“轰——啪!”
刚修好的门又烂了,谢飞琼被撞进屋子里,侧腹勉强止住的鲜血汩汩流出。
惨淡的月光照了下来,终于让屋里的景象暴露出来。
潦草用来盖房顶的布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口子,月光照在平沙姐姐毫无血色的脸上。分不清楚她脸色惨白是因为月光,还是那个已将她脖颈划出一道细长伤口的匕首。
谢飞琼用力按紧伤口,温热的鲜血从指缝溢出。她无暇顾及,站起来镇定道:“放开她,你们不是要找我吗?”
门口一群人蜂拥而至,小小的屋子挤满了人。
谢飞琼一颗心重重坠地,明明连站立都困难,却还能笑嘻嘻地打趣道:“谁呀这么看得起我?派了这么多人来抓我。这下我真是插翅难飞了。”
无人搭理她的玩笑。
挟持平沙姐姐的那个男人手动了动,将门口的通道让了出来,声音嘶哑道:“请吧。”
谢飞琼耸了耸肩膀,拒绝了他们的“搀扶”,慢吞吞地挪出去。
走前,她面如金纸却还云淡风轻地笑着安抚道:“阿姐,你别担心。我会把平沙安全带回来的,保证全须全尾。”
另一边,阿萨伽的队伍夜里行军一路疾驰。
“少主咱们这次是要去做什么?”碧琅问。
从太阳落山起,阿萨伽的眉毛就没有松过。
听到碧琅的问句,他才敛下神情,低声解释道:“我们先行躲避一下追兵,伺机向南。那涡的军营驻扎在大营的北边,若我们能成功与长老会合,便能形成夹击之势。”
原来如此。碧琅恍然大悟。
少主果然厉害!他激动地想。
“不过……少主,那女人怎么没有跟着咱们走?她不是没回家吗?”碧琅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正刺痛了阿萨伽的心。
阿萨伽的神色瞬间暗淡下来,扔下一句不知道,自己骑马跑去队伍前面了。
谢飞琼不就这样吗?看着好像谁都懒得管、谁都不放心上,但是自己不也是因为被她救了两次所以才开始关注她的吗?
阿萨伽内心隐隐烦躁。
另一边,谢飞琼则因为速度太慢被人半抬着扔进了漆黑的地牢里面。路上都懒得给她蒙面,估计是觉得她没命跑出去了吧。
谢飞琼动作间伤口被撕裂,疼得两眼昏花,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
身体像死猪一样砸到地上的时候,她已经额头冷汗淋漓,半失去意识了。
耳朵嗡鸣,咸湿的汗水蜇痛了新伤,眼前一片灰彩的圆圈,喉咙泛上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一口银牙都要咬碎,谢飞琼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前视界重变得清晰。
“咳咳咳——”是谢飞琼在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这声音……
谢飞琼半瘫在地上,勉强转动着脑袋,寻找声源。
是不是平沙的声音?
眼睛敏锐捕捉到不远处,另一个铁笼子里有一个漆黑的人影。
谢飞琼狠狠地闭了闭眼睛,等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才睁开,睁开的瞬间她沙哑地呼唤:“平沙?”
远处的身影动了动,却没有应答。
谢飞琼咽下口中带血的唾沫,手臂撑着身子,用力撕下一块布勒住伤口止血。
她心下叹息,这下可真是完蛋了。辛青不知道要抓自己干什么。他怎么在这?有什么阴谋?连累了平沙姐弟俩,她心中愧疚难当。
算了,总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清清嗓子,又小声呼唤:“平沙,是你吗?我是谢飞琼。你还好吗?”
视线中的背影晃了晃,随后头颅转动,像是要面对她。
谢飞琼连忙说:“我刚刚看了你姐姐了,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把你们都——”
未说完的话被掐断在空中,唯有一小点尾巴飘散着,一如谢飞琼终止的思绪。
转过来的并不是平沙。
那张脸并不年轻,眉眼被岁月洗礼,沟壑难平。然而却能从那双依旧清明的眼中看出几许岁月难以磨灭的意气。
一张温和的、笑起来纹路会将眼角的痣藏起来的脸。
谢飞琼张了张嘴,“师”的气音刚出,眼泪便不打招呼地落下。
她连鼻酸都没来得及察觉,泪水已经一波接着一波坠崖了。
“小琼。”面目平和的男人这样笑着,即使衣衫褴褛,一条腿以怪异的姿势扭曲着,他却摆出了和谢飞琼如出一辙的笑容。
好像天塌下来也没什么。
时隔大半年,一晃马上就要一个春秋,她汲汲寻找着的师父终于又出现在她面前。
在这样一个场景中,以这样一个形象。
“别哭了,我又没事,这不是活得好好的?”这是他久别重逢说的第二句话,笑嘻嘻的没个正形,看着还像是那个有点钱就去喝酒挥霍一空的老小子。
“你跑哪去了!我找了你那么久!”谢飞琼想了许多次与师父重逢的场面,开口忍不住带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