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大概用了两个小时听完了许轻泽离奇的“循环史”,尽管整个过程如许轻泽所说,言简意赅。
他很难想象一个正常人在这般折磨之后还能有如此健康的精神状态,事实上,从许轻泽愈发狂躁的叙述中,李瑛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异样。
眼前这个年轻人恐怕很难再坚持下去,那脆弱的神经仿佛要快失去弹性的橡皮筋,什么时候断掉,李瑛说不准,许轻泽自己更是无法把捉。
“你知道吗?我在前几次循环里已经追过你很多次了,你可真难追。”
“我承认我这次对你有点儿潦草,但我失败太多次了,实在提不起兴致。”
“真后悔啊,早知道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我,我当初就应该试试攻略任天宇的。当然,这也不可能。”
“但我真搞不懂一开始你为什么要撮合我俩,你不是应该喜欢他吗?小瑛哥,你该不会是通过这种方式试探任天宇的心意吧?”
李瑛自以为不屑于如此变态的小手段。
他已经不记得这两个多小时自己听到了多少次后悔。
许轻泽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清醒,在李瑛眼里,倒更像是一种自我麻痹。
天色暗下来,李瑛开了客厅灯,暖白色亮光爬上许轻泽惨白的面颊,李瑛第一次有种割裂感,在他和许轻泽之间。
许轻泽就是许轻泽,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
虽然这想法早在内心蛰伏,但时至今日,李瑛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他才不会让自己这么惨,李瑛想。
可他始终不明白,对于同一时空里折腾了十六次的“明白人”,为什么会和林克己扯上□□关系。
喜欢?他完全不信。
好在许轻泽并没有用如此不堪一击的理由敷衍他。
“抓住林克己是我这次计划里非常关键的一步,万幸,他还挺容易勾引的。”许轻泽笑起来,莫名的成就感里带着几分癫狂,“他还真想着骗了那老女人的钱,然后带着我出国呢。”
但参考不久前“偷听”到的二人争吵内容,李瑛很难相信。
他印象里的林克己,对任何人都看不到真心,对任美静,对自己,再到如今的许轻泽。
一切都可以交易,一切都为自己罢了。
可他没有问许轻泽是否真的相信,李瑛只是静静坐着,望向眼前滔滔不绝的年轻人,目光沉下去。
有哪里不对劲呢?
从许轻泽絮絮叨叨的讲述里,任美静好似一直都是计划外的旁观者,林克己为了钱利用她,而许轻泽直到最近两次循环,才开始和任美静扯上关系。
“小瑛哥,你没事儿吧?”许轻泽很快察觉了他的沉默,“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任天宇会死的,你不会是也在循环吧?”
他最好不是,李瑛想。
然而李瑛只缓缓给许轻泽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下来。年轻人涨红的脸蛋渐渐恢复如常。
“许轻泽,你先回答我,你和任美静……是什么关系?”
“她现在是我老板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
许轻泽神色微滞,半晌才开口说:“是,我勾引她了,她对我也有点儿意思。”
“就这些?”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怎么说话口气跟林克己似的?我真没和她睡过啊!”
“你别激动啊,我想问的是,在社会关系上,你俩……是什么关系?”
年轻人面色稍缓,思忖了片刻,只是摇头。
李瑛恍然,许轻泽大概并不知道自己父亲和任美静的关系,自然也不会认为能利用私生子的身份,接近任美静,接近天宇集团。
换言之,至少许轻泽视角下的第十六次循环,他的行为逻辑完全符合李瑛小说里的设定,在他断更小说之前,许轻泽并没有ooc。
但如今,一切早变了样儿。
李瑛不知道是否该责怪自己。
如果他不停更,狠狠心继续当个冷血的耽美作者,现在的情势是否会变得完全不同呢?
可他的键盘如何能掌控任天宇的生死?
李瑛脑子有点儿乱。
而许轻泽紧盯着李瑛,从短暂的迷茫中回过神,忽然说:“昨天,你如果能听我的别走,那这次就一定会不一样。”
怪他么?是任天宇强拉着他离开的啊!
“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任天宇要死?甚至还知道具体日期?”
李瑛心虚地点开手机,看着X江文学城那本陈白露断更的小说,不知从哪儿说起。
穿书?许轻泽大概很快就会接受这个设定。
可他的情况远比这复杂得多。
仿佛身份对调的两个人,李瑛混乱地讲述起这段时间的经历。
说到另一个时空里许轻泽和林克己开房被偷拍的部分,对面的年轻人明显神色一滞。
这让人很难不怀疑许轻泽在他过往的某次循环里真的经历过这种事儿。
“等会儿……”许轻泽忽然打断他,“你刚才说,即便任天宇死了,我也还在,而且……时间在继续?”
“确实如此。”按照李瑛那段极短的,穿到第三世界的片段,他就是在任天宇车祸后在公交车上遇见了许轻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