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这个吧。”这玩意最好烂在他手里,别再出现,李瑛想。
任天宇微一抿唇,却没开口,事实上,这种有点儿诡异的欲言又止早在他俩从车库出来,李瑛就已经隐隐感受到了。
浸透着夏夜的浮光,翠浪桥在水波的掠影里温暖摇晃,李瑛走累了,身子半倚在桥边,任天宇从身后覆过来,毫不避讳来往的行人的目光,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怀里。
李瑛稍一仰头,僵硬的肩膀便完全陷进身后的温柔里,好似能听见自己脊椎的细微轻响,背部的温热缓缓漫到四肢百骸,随之而来的疲惫很快侵占了他的大脑,未来会怎样?他只觉得恍惚。
虽然什么都做了,可……这是现实吗?
他真的可以和任天宇发展成如此亲密的关系?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失忆了,再看见我的时候,你还会再认出我吗?"李瑛忽然问。
“不会。”
“啊?为啥?”
“你都说我失忆了啊,还能认出你……这不科学。”
“呵,资本家真是无情。”李瑛仰着脑袋,正想狠狠压着他胸口以示惩戒,可想到这小子还有伤,又赶紧收了力气,老老实实站好。
“但如果有陌生人和我说,他欠我钱,我大概会多思考几秒钟。”
“好好好,你果然是奸商。”
“不过,这桥底下真有鱼吗?”任天宇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桥边的钓鱼佬身上,光线昏暗,李瑛也仅能看见个轮廓。
“我在这边可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过呢。”
任天宇说,以前的自己,在工作外的时间唯一的放松方式就是:钓鱼。
这爱好并不意外,只是李瑛没想到一个26岁的妙龄帅哥真能活得像个62岁的老大爷。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全建州能钓鱼的地方我都去过。”
他信啊,不仅信,李瑛还亲眼看见过很多次呢,尽管背影很帅,但那时候李瑛只觉得任天宇和普通的钓鱼佬也没什么区别。
然而现在,任天宇滚烫的唇掩着四下幽暗的夜色,又越发放肆地开始在他脖颈划过,好似带着火星,连同他体内的血也要燃起来。李瑛才恍然明白,这小子如今的爱好可不止钓鱼。
断续的风声附和着任天宇浅浅的呼吸有节奏地在李瑛耳边游窜,他虽然背对着,看不见,可总能感受到任天宇几次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
这无声的忍耐好似在李瑛心尖上拉扯,让他无比难受。
“任天宇,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和我说?”
“……”热乎乎的鼻息稍远了些,任天宇侧过身子,许久,才开口,“没什么要紧,我只是觉得,你和任美静似乎审美相近。”
“啊?”李瑛完全没听懂。
“白色保时捷。”任天宇淡淡地说。
怔愣了一瞬,李瑛才猛然发觉这一路上隐约的违和感到底是什么。
出门前,面对李瑛小心翼翼的询问,任天宇并没有给出回答。
这小子怕不是憋了一路,李瑛想。
“任美静,我那个亲爱的姑姑,她个人名下有四辆保时捷,不同车型,但无一例外,都是白色。”任天宇面色淡然,可那深邃的眸子却不曾从李瑛脸上移开半分,“白色保时捷,是任美静的最爱。”
“是嘛……”可李瑛只是提了一嘴,又没说自己喜欢,何来的审美相近。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任美静喜欢白色保时捷的,还是说……你在哪里见过,抑或是上过她的车?”
“不是,你等会儿。”
李瑛有点儿跟不上任天宇跳跃的思维逻辑,“你从哪儿听出来我知道你姑姑喜好的?我只是随口一问。”
任天宇唇边稍顿,双眉仅止微蹙了一瞬,却又好似刚经历了漫长思考般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李瑛,我下楼的时候看见你人在车库,好像在找东西,加上你的话,我很难不联想到你误以为某处看到白色保时捷是我的,虽然我并不清楚你到底看见过什么,但……我这种推测还算合理吧?”
李瑛错愕地看他,陷入沉默。
他也不想有所隐瞒,可他总不能对任天宇说:你会在明年的某月某日死掉。
换位思考,这种话,他自己都不信。
可李瑛不想骗他。
此刻,这双真诚的眼睛无比渴望他的回答,脑海里墓碑上冰冷的面容又一次和眼前的任天宇重叠,李瑛只觉得喉头发紧,胸腔里的酸涩快要溢出来。
“好了,好了……”任天宇轻轻捧起李瑛的脸,眼中的诸多情绪全在低声呢喃里融化。
他从任天宇慌乱又愧疚的关切里看到了一个糟糕透顶的自己。
“就算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
温润的薄唇落在他眼眶,李瑛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并断掉了。
和任美静审美相近?怎么可能。
至少李瑛清楚,任美静绝不喜欢任天宇,可自己却对这个人……喜欢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