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的穿梭和短暂的相遇里,也只有这一刻,李瑛可以抛开一切。
他不必在乎手机上的时间,不必去想到底谁是那个扑街的耽美作者,更不必在睁眼后第一时间去找书桌上的粉红色马克杯,他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仿佛他的生活本该如此。
他本以为,想拯救任天宇是他自我感动的一厢情愿,然而此刻,他实实在在地亲吻着他,李瑛才忽然发觉,自己命定了。
他只是不想给自己后退的余地。
这个尤云殢雨的午后意外地漫长,睁眼看见窗边阳光的那一刻,李瑛庆幸自己还活着。
虽然疼得要命,可他真没哭,倒是任天宇那小子呜呜咽咽流了不少眼泪。如果李瑛双手没被捆在床头,他是一定要把大总裁边哭边干的美好景象存进手机里的。
枕边的人呼吸轻浅,任天宇微红的侧脸透着他从没见过的少年气。卷曲的睫毛淡淡地勾进他心里,李瑛伸出手,指尖却又缓缓停住。
刚刚发生的一切无比真实,不是梦。
可,他真的能拥有这个人吗?
此刻,李瑛只要一闭上眼,脑子就自动浮现出北郊墓园里,任天宇墓碑上的遗照。
这感觉糟透了。
随之而来的,如同醉酒后不受控制晕眩,离家时许轻泽的种种画面又在记忆里翻涌。
那句“不能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走得太急,以至于很多事情还没问清楚。
现在想来,许轻泽的话不像是什么嫉妒,更像是……一种带着恳求的警告。
他得回去。
李瑛洗了个热水澡,他竟从隔壁衣帽间里翻出一套合身的干净衣服,瞥一眼床上还熟睡的人,李瑛转身出门。
这栋3+1的别墅就是任天宇口中的“员工宿舍”,定期有人来打扫,但只住李瑛一个人。
电梯从三楼直达负一层车库,他对这别墅没什么兴趣,但是车库里的几辆车……从刚进来的时候,就让李瑛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一辆他刚开回来的黑色宾利,一辆黑色辉腾,一辆连车轮看起来都一尘不染,好似根本没上路过的深蓝色玛莎拉蒂,这就是车库的全部。
完全不对。
西边采光井里的橘色染透了眼前的暗淡,可李瑛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温热的手臂从身后揽上来,随即,细软的头发便在他肩头蹭个不停。
他也想问任天宇同样的话。
可李瑛摸着任天宇脑袋,缓缓把他推开,说:“我得回家一趟。”
“不许。”
“……为啥?”
“你要回去见他?”任天宇拉住李瑛的手,捏得他虎口生疼。
高冷总裁的形象此刻已经塌得渣都不剩了,不,大概从任天宇哭鼻子的那一刻开始,李瑛就应该意识到,这男人表面上的傲慢矜持不过是虚伪的面具,天生多疑的任天宇一直防备着全世界,可如今,却唯独对他卸下了伪装。
他有点儿愧疚,或许是因为自己并不如对方坦诚。
“只是回家拿点儿东西。”
“需要什么可以买新的。”
“不用……”李瑛摩挲着任天宇的手掌,好似安抚烦躁的小狗,“自己的东西用习惯了,没必要买新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
到如今,李瑛很难想象三个人在一起坐下来的画面,若是任天宇在场,恐怕他也很难在许轻泽口中问出什么有效信息。
“算了,等他上班的时候我再回去一趟吧。”李瑛无奈地说,“饿了。”
他现在还腿软呢。
“点餐还是出去吃?”
“出去吃。”李瑛没有半点儿犹豫。
整栋别墅里迷乱的气味儿还无比清晰,从车库到三楼……
任天宇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出声,抬眼,目光落上了今天开过的黑色宾利。
“你的车都在这儿?”李瑛不禁问。
“嗯,你不喜欢?”
“不,没有,我只是……”
“那买辆你喜欢的开。”任天宇低头,极自然地理了理李瑛的衣领,又把他衣服上的褶皱按了又按,仿佛一个永远都在操心的家长。
“真不是,我只是好奇,你,有没有一辆……白色保时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