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泽那漂亮的脸蛋一直让李瑛忽略了一个问题。
他们太像了,除了脸。
身形、体态、甚至除了抠脚大汉模式下的习惯动作。
他并没有花时间观察过许轻泽,可只要脑子里稍微回想起这个人,李瑛就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或许是最初作为创作者,面对自己角色的特殊情感,在李瑛看来,许轻泽这种所谓的相似,对于带入自己的设定来说,极其合理。
可如今,在这个世界,一切开始变了味道。
公交车上那个有礼貌的好看年轻人有血有肉,和他搭话,却也保持了礼貌的社交距离。
李瑛很难再把“许轻泽”三个字和自己笔下的角色关联起来。他此刻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人和任天宇一样,早和自己的小说人物没有半点关系。
不远处,酒吧门口的林克己对着李瑛招手,渣男眼里还带着少有的边界感,这让李瑛更确信自己的推测,即便在这个世界,他也不可能和林克己搞在一起。
林克己叫了一声孙巍,他二人收了手机几步回到酒吧门口,孙巍对着林克己笑了笑,只说出来抽烟。
“好久不见。”林克己望向李瑛,笑容克制。
“多久?”李瑛问。
林克己怔愣了一瞬,随即唇边又勾起僵硬的弧度:“葬礼上,差不多两个月之前?虽然很抱歉和你说起这个,但……你不记得了?”
“小瑛他可能那时候太伤心了,没注意到你。”孙巍赶忙说,带着帮好哥们儿掩护的局促,在李瑛看来,这小子俨然把他当成了精神病人。
“那天我还和他搭过话呢。”
李瑛没做解释,他没什么耐心,此刻的李瑛只想把这男人捆起来,逼问他和任天宇相关的一切。
然而林克己的手机响个不停,这小子很快接了电话,转身离开。
“他绝对背着富婆有女人吧?”林克己走远后,陈白露才看着他巷口模糊的影子,悠悠地说。
“有没有女人不知道,反正男人……”
李瑛手肘戳过去,捅得孙巍不得不闭嘴。
但孙巍说得没错,那张照片大概跟自己毫无关系,但多少也能算得上林克己乱搞的证据之一。换个角度,任天宇或许并不是在调查自己,倒更像是在调查林克己。
为了自己亲姑姑的婚姻幸福?依照他对任天宇和任美静关系的认知,这不可能。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其中存在某种善意的动机。
“男人?什么男人?你是说……实际上林克己他是个gay?”陈白露眼睛亮闪闪的,仿佛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不是,我随口胡说,就……”
孙巍到底还是藏不住心思,尤其是面对陈白露,李瑛相信这货绝对不是故意的,可孙巍的眼睛偏偏就在此刻盯上了他。
“看李瑛干嘛啊,不会是……李瑛吧?”陈白露捂住嘴,笑容凝滞。
“不,不是啊,只是和小瑛有点儿像罢了。”
“你可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李瑛和林克己是那种关系,这世界上相像的人可太多了。”
李瑛垂头,一只手狠狠在孙巍身后掐了一把,他此刻只想赶紧拉着这货离开。相像的人太多,会搞错是常有的事,只要这么一想,任天宇和“自己”的分手就开始变得可笑。
但,如果连任天宇都会认错的话……
“陈白露,我有个事儿一直没问你。”李瑛抬眼,极认真地看她,忽然说,“你还记得,你今晚第一次看见我,是在哪个公交站吗?”
“这个嘛……”陈白露犹豫了半晌,才说,“大概过了温泉路,快到建州一中的位置,那个站牌上写着……观风亭站。”
观风亭站,和他上车的温泉路口站相隔两站,李瑛没记错的话,许轻泽就在观风亭上了那辆100路。
“我当时穿的什么衣服?”
“这……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好像不是你现在这套,李瑛,你换衣服了?”
李瑛干巴巴地笑了笑,不做回答,真不是他钻牛角尖,此刻,面对满脸真诚的陈白露,李瑛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如果说任天宇的死是这未知世界里的一盘棋,那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林克己和许轻泽都是这棋盘上的棋子。
他曾觉得林克己是问题的突破口,事到如今,或许许轻泽才是。
天色晦暗,温和的夏风吹得李瑛脑子热乎乎的。
孙巍一边说着室友都挺想他,一边拉着他往酒吧里走,可李瑛看着眼前熟悉又真切的脸,竟觉得一切都无比模糊。
他有点儿晕。
李瑛摆摆手,终于告别了这场与他无关的狂欢。
白马河漆深的水流卷着午夜来往的喧嚣,李瑛一个人晃荡着走了不过一条街,便觉得全身哪儿哪儿都疼。
说不清是累,还是在其他世界的旧伤复发。李瑛站在路边,随手打车回家。
下车时已过午夜,楼道里平日跺脚也不亮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莫名的疲惫感海浪般席卷全身,困意里多少还带着酒劲儿,李瑛澡也没洗,晃晃悠悠进了卧室。
这是他生活了快三十年的地方,他的卧室,他再熟悉不过。
可夹杂着尘埃的潮湿空气铺面而来的那一刻,李瑛还是怔愣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