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昱!”老人咆哮着转过身,权杖重重地敲击在地板上,沉闷的响声在略显阴湿的实验室里回荡。但安昱的脚步并没有停下,引着他过来的两名神侍安静的转身往外走,而安昱也跟着他们的脚步离开,丝毫没有顾及身后狂怒的老人。
下一个人,会是谁?
安昱安静地走在两名神侍身后,寂静的过道两侧变回纯白的墙壁,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智者们似乎天然就有一种粉饰太平的能力,明明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墙壁背后是什么样的地狱,但所有人却还是捂上耳朵、闭上眼睛、锁紧牙关,一言不发,如同生活在一个一触即溃的泡沫里。
上一个戳破着个泡泡的人是谁呢?
安昱百无聊赖地回忆着,自己虽然原本计划带着部分神侍一起逃亡,但最后只有自己一个人成功离开研究所,这对高高在上的智者们来说充其量算是一场小小的暴动——如果不是自己的消失引发了后面一连串的事件,这场失败的暴动或许在智者眼中甚至算不上是一颗掉落进水潭的石子。所有参与其中的神侍都消失了,至少安昱还没能找到他们,而少一个失败的实验体对祂们来说不过是失去了一个备用的血囊。
但也有人在这里点燃了一把熊熊烈火。
安昱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嘴角愉悦地翘起:他虽然并没有将研究所闹得天翻地覆,但祂们倒也不是没有吃过瘪。
眼前的墙壁终于有些变化,焚烧后烟熏火燎的痕迹在洁白的研究所里显得格格不入。安昱不觉得智者会把祂们曾经的惨痛经历保留在这里——同样用火焰燃尽转化者的过往时,祂们可精准地只让档案室成为了废墟,多么可控的计划。
显得用化学试剂让一整层的实验室都被影响,造成巨大损失的临川更像是一个疯子:祂们倒是不介意一个上了通缉令的科学天才消失在城区里,但祂们很在乎自己在信徒中的形象。
安昱是以一种欣赏的姿态看向这一墙的满目苍夷。他本来就被智者们驯化成了嗜血的利器,喜欢杀人放火也并没有什么不妥,更何况研究所本就是地狱。
即使祂们把所有的一切都粉刷成圣洁的白色,给所有的实验体以“神侍”的名头,也掩盖不了这里经久不散的血腥味。
他倒真的希望会有一场烈火,将研究所的一切烧得干干净净,让这座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堆满血肉的建筑彻彻底底地消失在城区里。
但焦黑的场景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地下拳场,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出现。
年少的伙伴们瑟瑟发抖地站在拳场上,场下是粗俗不堪的谩骂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安昱几乎可以闻到空气中劣质酒精的味道和伤口腐坏的气息。
“磨磨唧唧的!我们都下了注的!”醉汉是这世界上最没有逻辑的人群,仗着酒精的麻痹就能恶从胆边生地和别人打起来,咒骂两句都只是轻的,脑袋空空得就敢端出一副自己天下第一的气势来。
真要让幕后的老板出来,他们怕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不过,安昱倒是隐约知道这一出是为什么了。
他回头撇了眼呆若木鸡的伙伴,瘦瘦小小的身躯上遍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拳套破破烂烂地挂在手上,双臂就和麻秆一样的细,想都不用想都知道堪比他们脑袋大得拳套里一多半都是空的。
智者们很喜欢这种阴暗的故事背景,从小生活在一起、天真烂漫的孩子们被一起送上决斗台,然后情谊被磨灭,人性也一并消失在血色里。就像是养蛊一样,养出最毒的那条虫子,然后再放进下一个故事里。
但安昱并不打算跟着祂们写好得剧本走,甚至他在跳下擂台,抓住某个不知名的醉汉时心里还有些小小的期待:也不知道这样的场景里,打人的手感是不是也和真实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