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风沙里隐藏着人类,城区阴暗的角落里蛰伏着人类,或许在这所研究所里也还有策划着反抗的人类——但在智者们眼中,祂们不过在玩一场狩猎游戏。
安昱环顾四周,透明的玻璃墙外,麻木的实验体们被行走在过道上,他们被赋予了所谓“助理”的职责,每天穿行在这座巨大的囚笼里。
这些“人”和自己一样,诞生在培养皿里,或许在极度的痛苦之中长成了现在的形状,然后带着虚假的记忆被困在研究所里。他们没有合法的身份,没有见过真正的太阳,不懂得自由和尊严。
但他们是这里唯一值得拯救的人。
“你好,请跟我们走。”麻木的声音响起,两个年轻的神侍脸色苍白,他们奉老人的命令带走安昱。
“好呀。”安昱的语气轻快,他正好很想出去走走,他很久没有自由地行走在这座研究所里,也不知道现在这里的布局是否还和他离开时一样,也不知道是否还有熟悉的脸庞。
七十个小时,足够让安昱重新熟悉这座他生活了许久的监狱。感谢荀瑰当年的自以为天才的想法和恶趣味,安昱作为“神侍”而非“实验体”在研究所里拥有有限的“自由”,也让他窥见一丝真相。
阴冷的过道两旁,一面面玻璃墙的背后都是相似的实验室。
神情麻木的神侍站在手术台旁,仿佛一台台操作手术刀的精密仪器,分毫不差地划开同类的皮肉,看着腥红的液体流出,在本子上记下一连串的数据。
这里的一切都和安昱离开时并没有什么不同,神侍们还在做着相同的事情,实验体们是鱼肉,持刀者既是加害者也是被害者。
要怎么把他们带出去呢?
安昱在心底问自己,带出去之后,他们还能适应外界的生活吗?
神侍们没有正常的记忆,日复一日的实验让他们变得麻木不仁,他们会和自己一样认同人类,还是会选择走上和智者一样的路?
由不得安昱多想,引路的脚步声逐渐停止,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房间——偌大的实验室里,装满蓝色液体的巨型培养皿林立,每个培养皿里,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外貌的实验体沉睡在其中。
他们是还没有被唤醒的人类,是智者们做出得罪孽,也是这里最干净的人类。
安昱懒懒地抬眼看向蜷缩在培养皿里的人类,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们干净洁白的皮肤,恍若他们并不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而是一团团有机物。
但他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又为什么会不自觉地握紧?没有颤抖也没有慌乱,只是本应该松弛的双手下意识地攥成拳头。
往来在培养皿之间的神侍神情淡漠,他们甚至似乎看不见突然出现的安昱一行人,维持着手上的动作——检查培养皿内生命体的状态,完成手上的记录,然后按下按钮,向培养皿里灌入新的培养液,周而复始。
“实验体发育正常,开始唤醒程序。”
明明是同样的种族,但声音冷淡的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没有感情也没有波澜。
“哗——”
水流声响起,安昱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离开了培养液的实验体和初生的婴儿一样蜷缩着躺在培养皿的底部,她甚至还没有学会睁开眼睛,也不懂如何使用自己的四肢,她没有学会任何属于人类的本能,除了被迫用啼哭声获取属于她的第一口空气——哪怕此刻,她看上去已经是一个成年人。
安昱沉默地站在原地,他看着神侍将瘫软在培养皿里的实验体“打捞”起来,如同在捞起一条死鱼;他沉默地看着已经成年的实验体如同婴孩一样的啼哭,凄厉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他沉默地转过身,好像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他不曾经历,也从未心软。
他知道这一切就是要给他看到的,祂们中有人想告诉他:
你不是人类,你和这里所有的实验体一样,都是科技的产物。
你想要寻求的来处,从来都是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