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们脚下踩着唯一的赌注,祂们身后的钟表在兢兢业业地转圈,在不到七十二个小时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带走唯一的战利品。
除了女士,祂们之中甚至没有人在意外界的人类在做什么。极度的傲慢和长久高人一等的地位让智者们早就不在意人类的动向,如果不是荀瑰突然间消失在城区里,甚至祂们都快要忘记沙漠里还有一群人类。祂们以为那些人类早就灭亡了。
所以,只有女士去实验室里见安昱。
祂想知道人类究竟想要做什么,就像是当年祂猜到转化者想要对东方基地做什么一样。
“我被你们关在这里那么久,尊贵的女士,你是怎么觉得我还能指挥外面的人类完成我想要的计划?”安昱的笑意不加掩饰,轻轻抬眼看向门口刚刚解开了门禁的女士。
挺有意思的,荀瑰现在失去了唯一性的控制权,就连门口的看守都已经换成了两张陌生的脸。安昱打量着眼前还勉强保持着高傲姿态的女士,想来最近荀瑰和祂们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吧?
女士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神态自若的安昱,祂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安昱和外界没有关联的。先不说祂已经了解清楚安昱根本不是荀瑰从沙漠里抓回来的,他是在地铁隧道里被发现的,说明安昱早就躲回城区里来了。地铁隧道到底能通到哪里,女士可是一清二楚的。
祂才不会相信安昱什么都不知道。在沙漠和城区之间来去自由的老鼠,如果不是有了后手,哪里会那么乖乖地束手就擒?再者,荀瑰不是没有提出交易条件,祂想要自己把教堂福利院彻底清理干净——不论用什么样的方式,让那座教堂和里面的所有人消失在城区里——这是荀瑰给女士开出得条件。
所以女士很明白,教堂底下应该就是安昱进出城区的出入口。但要把一个已经被神化的地方随意地“消失”,女士在满口答应时也顺便在心里痛骂荀瑰的自大和天真。祂们都没想过还能有人发现已经被封死一百来年的地铁还能被现在的人类发现和打开,或者说,祂们见识过下面的惨状,不觉得还会有人能穿越这条沾满血腥和死亡的路。
安昱对女士挑起得话题并不感兴趣,他也不在意女士的沉默。有个人愿意进来和他聊上两句,对安昱来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种放松。他喜欢拥抱每一次的变化,因为只有变化之下才会出现漏洞。
他站在这间空旷的实验室里,抬头环顾一成不变的洁白如雪的墙壁。从他进来的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这四四方方的墙面背后是一双双注视着他的眼睛,但是荀瑰还是顽固得将他能看见得一切调整为白色,用这间并不存在的纯白监狱关押一个看惯寂寥的沙漠与苍茫的蓝天的人。
荀瑰的心思从来都是都只用在击溃自己的精神上。
安昱一边和女士打着太极,一边思绪已经飘散开去。沈逸握着自己的通缉令,也不知道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叶灵和那些小孩子们都还在教堂里吗,还是已经准备离开?绿洲军里的哪些小鬼头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不知道临川有没有回去,还是在城区里和叶灵她们在一起?
安昱听着女士的声音叽叽喳喳,无非是想搞清楚自己到底给了人类什么才会让他们那么有恃无恐。
但人类从来都比祂们想象中的更加坚韧。
智者们忘记了祂们的来处,在末日席卷全球的几十年里,最初的混乱之后,人类用极快的速度重新建立起全新的生存方式,他们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一边休养生息,一边研发解药。他们建立起抵御丧尸的高墙,也高举着武器清剿出一片又一片的安全区。
如果人类是一个如此容易放弃和消亡的种族,智者就根本不会诞生。
“我能给人类什么?”安昱在心里自嘲地想,“我什么都没有。”
无论这个世界上是否会出现“安昱”,人类的勇气和抗争都会推着他们走向同样的终点。而自己不过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催化剂。
仅此而已。
“你听过海妖的歌声吗?”女士并没有从安昱的嘴里获得什么祂想要的东西,但在离开之前,祂意味不明地深深地看了安昱一眼,“塞壬的歌声,可以蛊惑无数的水手为祂前仆后继地投向大海,带着幸福的微笑面对死亡的降临。”
女士看向安昱疑惑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到的不甘和遗憾,“你会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