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作为神明而存在的智者变成了阻碍神爱世人的绊脚石,通缉令上研究所隐隐约约的符号和遮遮掩掩的文字变成了祂们早就知晓真相的罪证。
女士想要辩驳,祂想要证明通缉令并不是真的,祂想要证明所谓的“神明”也是一场谎言。但此刻祂才发现,祂已经无法动摇这一切了。
通缉令是真的,是安昱逃出研究所时荀瑰亲手签发给所有的掮客,照片的背景就在研究所的实验室里,语焉不详的文字是祂们想要隐藏实验的真相;安昱确实在福利院里救过一位老人,他和神像近乎一致的脸庞更是最有力的证据——
如果女士想要证明关于安昱的一切都是谎言,那么祂最好已经准备好让信徒们知道作为神明的智者们究竟在做什么。
是的,女士在推演了无数种可能性之后,最终发现祂们已经被安昱绑在了一条船上。祂们不能揭穿安昱是人造人、是实验体,因为祂们无法解释为什么智者在拯救人类之后还要创造新的人类,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被创造出来的“安昱”才是更像神像的存在。
女士深谙人性的怯懦和黑暗,当神明展露出一丝一毫将要抛弃人类的想法时,再狂热的信徒也会将口中的神明弃之敝履。人类需要的信仰并不是虚无缥缈,而是实打实的想要神明能给予自己什么。
人类都是贪婪的,他们对智者的狂热来源于智者曾经给予了他们新生和希望。哪怕是最混乱的街道上,每个人都会供奉着神像,那是因为他们相信神明还会降临,而智者们也确实如他们所祈祷得一样降临——用带走他们生命的方式,给予流浪者们最后的一场美梦。
智者和信徒从来都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所以智者们同样并不满足。
而现在,突如其来的“神明降世”打破了城区中智者和信徒之间微妙的平衡——
谁也不知道神像是从何而来,谁也不知道神像背后是否真的有过那么一个人。但现在,有一位神明仿佛神像化形一样走进了人间,救苦救难,扶危济困,美好得不真实,却又如此的真实可行:这是我们日夜供奉神像,是信仰凝结成的神明。
也许一开始还有人将信将疑,但欲盖弥彰的通缉令、讳莫如深的旧神,似乎都在导向一个方向——那位是真正的神,而高座庙堂的旧神因为新神的存在而恐惧。
“说吧,你想要什么。”端坐在会议桌之后的青年看向狼狈而又愤恨的女士,祂从不觉得女士突兀地出现在顶层,几乎克制不住愤怒地控诉只是为了发泄情绪。
祂们已经在共事了百年的时光,精于计算的青年已经习惯将世间的一切标记上不同的数字,然后分析每一组数字背后的价值。
“我要实验室里的躯体。”女士双手交握,祂施施然地伸手将自己的一头秀发重新调整到身后,微微侧过头看向坐在会议桌之后的青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之前被情绪控制的人并不是自己一样,又变回了得体而又端庄的日常:“荀瑰开出来的条件是在一个月之内完成所有躯体的制作,但是现在城区里的舆论等不了那么久。而我也并不需要那么久的时间,只要一周就够了。”
“把这个躯体借给我一周,我有把握逆转现在的困境,让所有的围在研究所附近的人都离开,同时在城区里建立起更加牢固的信仰体系。”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我们不能快速地控制住城区里的话语权,还会有更多的人试图在这场混乱里分一杯羹。不只是那所突然冒出来的福利院,工厂、教堂、学校,只要有人群的地方总会有蠢蠢欲动的人类想要做些什么。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让城区成为我们的一言堂,不能在这种时候出岔子。”
会议桌后的青年沉默着,祂在计算着天平两侧的砝码是否对等。
荀瑰能够给予的回报是一场彻底的进化,而女士揭露的风险同样有可能动摇祂们未来统治的根本。
“据我所知,荀瑰还没有开始移植。”女士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祂知道当青年开始计算得失,就说明自己给出得筹码已经八九不离十,只差最后一把火,“而我只需要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后,完璧归赵。”
女士带着黑丝手套的双手优雅地上翻,做出一个归还的手势,似乎在说明祂并没有私欲。
“一周的时间,你必须让这一切结束,还要让那些有异心的人类主动浮出水面。”青年沉吟了片刻,又给女士的计划加上了一重要求。
女士微笑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并没有意见:这本就是祂计划中的一环,只不过不会有人将所有的筹码都一次性放上桌面。
赢得了许可的女士手握着青年的一纸文书,敲响实验室的门:“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