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会回忆起他的最爱,安昱面露微笑,是啊,这是他爱的世界。
他终于离死亡如此之近。
他甚至已经看见耀眼的光芒,如同近在咫尺的太阳。
暗无天日的研究所永远不会被和煦的阳光眷顾。
“是手术灯吧?”即使安昱下意识的做出了判断,可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去触摸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太阳”——
如果是真的太阳就好了,让自己的一生结束阳光之下简直是他难以奢望的美好。
不用再一遍又一遍的经历死亡,不用一次又一次的遗忘一切,他可以干干净净的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去死。
“临川会在这里等我吗?”
一旦想起这个名字,思念和爱意就像绵延不绝的沙漠一样蔓延在安昱的心里。
临川应该会走出隧道,他会回到绿洲上,回到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诊所里,作为沙漠里唯一的医生,他会幸福的结束他的一生。
圆满、幸福、平静的一生。
哪怕只是想想,安昱都觉得这样的未来是如此的完美。
但好像,他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呢……
安昱慌乱地收回手,他看向荒芜的绿洲,一具具干瘪的尸体和破败不堪的房屋——
不,不对,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绿洲应该胜利,沙漠应该胜利,人类应该胜利……
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
虚幻的太阳终于变成了刺眼的手术灯,安昱的眼眸却变得明亮。
是的,他忘记了,他和绿洲、和沙漠、和很多很多人类一起,走上了一条不能失败的道路。
“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成功了!”荀瑰颤抖着祂干枯的手指,几乎可以说是缱绻得伸手拨开安昱黏在额头上的发丝,抚摸着安昱还带着绯红的脸庞。
在祂的手下,是研究所最完美的生物产物,甚至可以说是从创世之初开始最完美的生命。
不伤、不老、不死、不灭。
没有什么诅咒比这八个字更具有迷惑性了,它们是包裹着毒药的诱饵,猎杀着从古至今所有贪婪的生物。
但对于如此恶毒而无解的诅咒,荀瑰乃至所有的智者们,甘之如饴。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荀瑰布满褶皱的脸上展露出癫狂的笑容,祂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边。安昱平静地躺在手术台上,漠然地听着荀瑰近乎疯癫的大笑逐渐变成了哭嚎,祂痛斥命运的不公,愤恨幸运降临得太晚。
端坐在天花板之上俯瞰这一切的智者们同样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仿佛刚刚结束一顿饱餐一样餍足。祂们终于摆脱病毒的枷锁,即将拥有永恒的生命和不会腐坏的身体。祂们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生活在阴影里,明明拥有世界上至高无上的权柄,却还要隐藏自己的癖好,伪装成善良的模样。
只不过祂们并没有如同荀瑰这般的失态,尚能勉强地控制住自己的行动和欲望。
“我要定一具漂亮的女体。”少女的声音轻快,带着些俏皮和可爱,“唔,我记得在我小时候有一个很漂亮的小童星,可惜病毒爆发的第一天她就死掉了。你们说有她的基因可以定制出她的脸吗?”
没有智者在意为什么少女会有童星的基因,祂们都知道各自是如何活下来的。
“谁知道呢,未来的童星小姐?”女士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一手支着脑袋,微微一笑,“我倒是不介意性别——所以,可以定制两具躯体的吧?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体验,我倒是很期待。”
“真贪心啊。”老人低沉的声音响起,祂佝偻着背慢腾腾地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看向女士和少女:“先来后到,尊老爱幼,记得让我第一个来。”
谁会在意拥有如此完美的躯体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是死更多的人还是毁灭整个世界都不重要。
反正,代价不由祂们支出,又会有谁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