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黑的隧道里,就连风都透着刺骨的寒意,细微的气流穿过已经发黄的骸骨,像是他们的灵魂还在哀嚎——
真相是什么?
我因谁而死?
我做错了什么?
临川站定在这片坟场里,他不敢再轻易的挪动脚步。
他看不见眼前的一切,但是他仿佛听见了风声里穿越百年的哭泣和不甘。曾经的梦魇在他的眼前徐徐展开,他看着眼前的黑暗一点点亮起,看着人群惊叫着奔逃,慌乱的人影穿过他的身体,年幼的孩童呆滞地站在原地,手里得娃娃掉落在地上。
感染病毒的普通人肢体扭曲,残存的理智和身体的痛苦让他们不住得嚎叫着。但很快,他们就异化成被血腥味驱使得怪物,麻木而僵硬地追逐着人群。
溃散地人群和追逐的丧尸逐渐消失在临川的视线里,身穿防护服的特警保持着良好的队形从临川的身后走来,眼神里带着坚毅。他们举着喷火枪逼退彻底异化的丧尸,用火焰灼烧着失去知觉的丧尸,试图一点一点了将隧道里的病毒焚烧干净。
临川还能看清丧尸们的脸,在可怖的眼白和扭曲的肢体以外,在低沉的嚎叫和鲜血淋漓的口腔以外,临川还能认出他们。
或许一分钟之前,或许在更短的时间以前,他们还只是在这座隧道里奔逃的普通人,他们和所有人一样的恐惧,但是很不幸,他们现在成为了恐惧。
临川清醒地看着丧尸被特警们用火焰击退,特警队员们以为他们有效地控制了丧尸的扩散,他们摘下头盔想要舒服的喘口气。豆大的汗珠从他们的脸上滑落,队员之间熟悉的互相击掌,既是庆幸,也是欢庆。
但队长的耳麦里似乎又传来的新的任务,他们来不及享受着片刻的喜悦就要奔赴下一个战场。
就当临川以为这一切已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时,在特警队员们离开之后,在尚有光亮的隧道深处里,五六个正在逃命的年轻人互相搀扶着越过临川的身体,他们惊恐的避开已经成为黑炭的尸体,慌不择路地试图攀上站台。
而他们的身后,黑压压的丧尸争前恐后地追了过来,为首的丧尸却长着特警队长的脸。
这就是丧尸纪元刚刚开始时的模样,庸庸碌碌生活的人类在一夕之间遭逢巨变,原以为可以控制住病毒扩散的部队和政府在混乱和未知中败退,社会开始分崩离析。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没有人知道谁该为这一切负责。
临川悲哀地看着尸潮涌过自己的身边,原本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取代而之的是深深的无力。
临川学习过这段历史,他知道人类在丧尸病毒面前的无力和弱小。
丧尸爆发之初,只有极少数的人类成为了被命运眷顾的宠儿,他们艰难地活了下来,建立了安全区,勉强维持住了人类的延续。
可即使他清楚的知道历史的走向,在他身临其境地感受历史时,这一切却远比他想象地要触目惊心。
为什么?
隧道里阵阵的风似乎都在嘶吼着询问——
为什么我会死在这里?
为什么我会被感染病毒?
临川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他听见了一句句泣血的悲鸣——
为什么会是我?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都是因为那该死的命运啊。
四周又再一次归于漆黑,只余风声还在不断的啜泣。
时光已经流逝百年,但他们还没等到一个答案,也没能等到一个结局。
“我该走了。让我留在这里是找不到你们想要的答案的。”临川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你们也该离开了。现在的世界并不美好,但是我想你们应该更加想念阳光,想念光明的人世间。和我一起走吧,离开这里,离开暗无天日的地方。”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迈步离开,这一次,他的脚下再也没有响起骨骼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