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傍明月,走马入红尘。
妓杂歌偏胜,场移舞更新。
应须尽记取,说向不来人。
(唐·王諲《十五夜观灯》)
黄小萱的目光掠过诗句,眼神复杂。
待老鸨离去,车和子小心翼翼按原路返回河畔。然而——
“我的船呢?!”岸边空空如也,方才停泊的“不系舟”竟不翼而飞!定是被哪个过路的浪荡子顺手牵羊划走了!四处寻了半晌,竟连一艘空船也无踪影。
无计可施,只得硬着头皮折回沈浩他们所在的筵席。只见沈浩被几位妆容艳冶、身姿妖娆的青楼女子围着,她们媚眼如丝,巧笑倩兮,极尽挑逗之能事。未经风月的沈浩哪里见过这般阵仗,满面通红,手足无措,窘迫不堪。
车和子悄然落座在他身旁,压低声音道:“船被人偷走了。”
沈浩吓了一跳,忙小声应道:“我……我即刻安排人弄条船来……”
“阿浩!”石家大公子石义真眼尖,早已注意到了头戴羃篱的车和子。虽看不清面容,那窈窕身姿隔着粗布侍女裙也难掩丽质,透着一股神秘风情。他语带轻佻:“领着这么一位美人藏头露尾,忒不够意思!是哪家都知娘子?怎不露个真容?”他误将和子当成了沈浩藏匿的花魁。
沈浩心头一紧,冷汗都快下来。张奉出忙打圆场:“贤弟误会了。这是沈家一位……胆大好奇的堂小姐,仰慕花街盛景,央着阿浩带来瞧瞧热闹罢了。”
“哦?”顾家四公子顾孝同笑得暧昧,“稀奇!还有姑娘家好奇这勾栏瓦舍的?”他二人自是不信这牵强说辞,只道是沈浩金屋藏娇,遮掩其风流韵事,越发激起窥探之心。
车和子索性接话,声音隔着黑纱传出:“公子能来见识,姑娘家为何不能?”
顾孝同闻声心痒,咧嘴道:“光听声音就知是位佳人啊!”
张奉出脸色一沉:“阿浩!”示意他管束好“堂妹”。车和子这才被安排到角落偏席坐下。
顾孝同拍了拍手,数位妙龄歌伎袅娜而入,各自依偎在公子们身侧。她们眼波流转,娇嗔道:“爷们儿可别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冷落了我们姐妹!”这一插科打诨,才将两人注意力从车和子身上移开。
丝竹声起,美酒频斟,脂粉香浓,旖旎笙歌。车和子透过羃篱细密的罗纱,望着这活色生香、醉生梦死的浮华景象。
几巡酒下肚,顾孝同面上微醺,拍案笑道:“论起风流快活,咱们几个捆一块,怕也比不上四大王的手笔!”
石义真跟着附和:“谁说不是?京城顶尖的清倌红牌,哪个没做过四大王的入幕之宾?”
沈浩闻听姐夫韩桢(四大王)的浪荡事,触及胞姐沈舍那的痛处,面色骤冷:“我姐姐这般品貌嫁与他,真是……”
坏事了!石、顾二人酒意醒了大半!得意忘形竟忘了在沈浩面前绝不能提四大王的纨绔!两人慌忙堆笑赔罪,递酒插科打诨,试图掩饰失言。
顾孝同赶紧岔开话题:“要我说,该把五大王也叫出来见识见识,也好正经学点……咳,懂点事!”边说边向石义真使眼色。
石义真心领神会,立刻又招呼进来四位绝色舞姬,莺莺燕燕围着沈浩劝酒奉承。沈浩平日在府中管教甚严,此刻被香风阵阵、软语温存环绕,又被舞姬们纤手若有若无地触碰,面红耳赤,羞窘交加,几乎不敢抬眼。
石义真见他这般纯情模样,忍俊不禁:“阿浩兄弟,待你成了婚,便明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妙处了……”他压低声音,与顾孝同挤眉弄眼,盘算着是否该趁此良机,选几个美人送给沈浩做“贺礼”或“侍妾”。
就在这时,几名身着沈府号衣的精壮仆役排开众人,径直冲到沈浩面前!不由分说,架起他便往外拖拽!动作干脆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哎?几位爷……”顾孝同想阻拦,话未出口,沈浩已被连拖带拉地弄走。
原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沈浩前脚刚进这青楼,风声后脚就传到了杨夫人耳中。想到儿子即将迎娶公主,竟在光天化日下逛妓院,杨夫人惊怒交加,唯恐被沈凯之知晓责罚,趁着他尚未回府,立刻派府中管事带人冲进来强行“押送”沈浩回府!
沈浩被骤然带走,精心安排的宴席顿失主角。石、顾二人相视苦笑,满心失落,却也只得强打起精神继续饮宴。
沈浩走后,留下还没有得到不系舟的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