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首先她要证明何招儿与此事无关，才能令儿子摆脱嫌疑，她道：“何夫人，众人怀疑你与此事有关。你把此诗抄录一遍，与卷轴上的字核对。”

沈凯之正怀疑这些诗文是最有可能何招儿送来的，命人取来纸笔，让她写。

何招儿照着长轴的诗文，颤抖着手写出字，小巧娟秀，与长轴的小行书对比，非一个人所写。

“既然长轴既不是浩儿写的，又不是何夫人的，定是有人诬陷我的儿。”杨夫人明白这长轴是能证明我儿清白的关键证据，问王押班道：“你在府上的字见得多，这个字会是谁的？”

王押班细看之下，与几位婆子交换眼神，迟疑道：“这……倒有几分…车大姑娘的风骨……”

“我的？！”角落里的车和子恍若被冷箭射中，周身冰凉——火竟烧到自己身上！

长轴被递到和子面前。她一眼认出，确是自己为杨夫人所抄录的诗句！心念电转：此物怎会在此？杨夫人为何似全然不知？一连串的问题在车和子的脑袋中冒出，如今她若是矢口否认，众人也不相信，若是她承认，那么不就是承认她与沈浩有瓜葛吗？

沈凯之也意外事情竟牵涉到车和子身上，质问道：“这长轴是你送给浩儿的吗？”

车和子握着长轴，回想起她抄录诗文的整个经过，只有惠儿是中间人，她看向惠儿。

惠儿张嘴欲辩，视线却撞上颓然僵立的沈浩，一股怜悯与对和子的愧疚撕扯着她，唇瓣颤抖，终是缄口难言。

“惠儿！”和子声音发紧，直逼要害，“当着将军夫人，你实说！是谁命我抄的诗文？！”

惠儿垂首，如风中落叶，躲避着和子逼人的目光。

杨夫人眼角掠过一丝了然冷意。她拿起长轴细摸纸张，冷笑一声：“此乃澄心堂纸，价值不菲，府中用度必有支领底档。取来！”账册迅即奉上。杨夫人翻至澄心堂纸项下，指尖点着最新一笔：“和子，这画押可是你的？此纸正是惠儿以你之名领用！”她声音越发轻柔，逼力却如泰山压顶，“你自己领用的东西，会不知道？”

账目上，赫然是车和子的画押，旁注的数字笔迹稚拙古怪——正是惠儿家中惯用的简字记号！确凿无疑！

和子面色微白，强作镇定道：“惠儿，你取了纸…怎未同我说？”

惠儿头埋得更深，肩膀剧烈起伏，半个字也吐不出。

“车大姑娘曾在林中打了大公子一个巴掌，然后哭着跑了出来。”有人添油加醋把车和子与沈浩起争执一事说出，提出定是和子气不过沈浩，因此才写了诗文诬陷沈浩。

沈凯之见状，质问车和子道：“你是故意写诗文诬陷浩儿的吗？”他拿着大红同心结道：“同心结也是你，你诬陷浩儿的吗？”

和子挺直脊梁：“我不擅打结，我院中上下无一人会此技艺！”

玉茹抢道：“公主曾……曾送过一对同心结与车姑娘……”

车和子承认确有此事道：“若是在我的屋内找出那对同心结，我便是无辜的。”

众人再起波澜，转战和子居所。钱琼瑛不顾身孕沉重，执意跟去。

麦稻舍内，奉命寻物的小青、皓儿遍寻无果，焦急万分。小青猛然想起：“惠儿！前些日子，那结子不是交由你保管了么？快拿出来！”

“对对！”皓儿也记起来，“惠儿莫怕！快把东西寻出来，给姑娘作证清白就好！”

可惠儿一直低着头，眼神不敢看车和子，却时不时飘向沈浩。

这细微流转，尽落杨夫人眼底。这小丫头的心思，她阅人无数，一眼洞穿！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女竟也痴心妄想攀附公子？此类腌臜事她素来深恶痛绝！然而此刻——这却是天赐的垫脚石！即便深知和子无辜，但为了她的儿子，牺牲这个无足轻重的棋子，又有何妨？

杨夫人唇角勾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冷弧：“你叫…惠儿？”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奴婢…惠儿……”声音细若蚊吟。

“抬起头来，”杨夫人声音蛊惑如蛇，指端却猛然用力攫住惠儿下颌，逼她仰面，“那对殿下御赐的同心结…你收在何处了？说实话。”她目光幽深，直刺惠儿心底那点可怜又贪婪的幻想，“说出实情，我许你一个…锦绣前程。”眼风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浩。

惠儿只觉下巴被冰凉的指尖钳得生疼，那“锦绣前程”四字却如鬼魅梵音，灼烧着她仅存的良知。和子的关照、皓儿青儿的姐妹情谊……都在杨夫人冰冷的凝视和那个虚幻的承诺前，寸寸崩裂。

她终究没能抵挡住那巨大的诱惑，溃堤般哭喊：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从没见过什么同心结！”

“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啊——！”

惠儿嚎啕大哭，悔恨与背叛的剧毒啃噬着她。

青儿气得浑身发抖，厉声质问：“是丢了？！还是你烧了？！说话——！”

皓儿砰砰以头抢地，悲愤起誓：“姑娘自殿下所赠后，再未见过那对结子！分明是我俩亲手交给惠儿的！苍天可鉴！”

车和子心寒如坠冰窟，那一点点扶持起来的情谊，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杨夫人目光扫过几近崩溃的和子，心下了然。但她面上丝毫不动，反而蹙眉叹道：“证词如此不一，总不能凭白指证和子…”她转向沈凯之，眼波轻转间已将祸水引向新的方向，“不若彻底搜查和子居所？若能寻到那对同心结是非便明；若寻不到…此事也需再论…”话音微妙，潜台词是，只要寻不到那物，便有了足够的推诿之地，浩儿自然能脱身。随即又仿佛公允地提醒：“将军，也切莫错怪了何招儿与…我们的浩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