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劳烦姐姐，我去劝劝何夫人就好。”车和子连忙打断，唯恐自己挪用钱款之事败露。

孙灵儿刚走，车和子正提笔编造药方，玉茹便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车大姑娘！快！快去救救何夫人！大公子……大公子要对何夫人动家法了！”

车和子大惊，扔下笔直奔何招儿院落，不得不去处理这尴尬事，只见何招儿被两个粗壮嬷嬷死死按着跪在地上，她惊怒交加：“两位嬷嬷！何夫人究竟犯了何错？为何要如此对她？”

嬷嬷们看向沈浩，她们也不知缘由。

沈浩大摇大摆地站在何招儿面前，见她容颜平平，心中鄙夷更甚：“一个只知□□米、不知死活的米虫！一个整日风花雪月、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

何招儿被一个年纪小于自己的少年如此当众羞辱，又羞又愤，浑身颤抖。

“沈大公子！”车和子强压怒火，“何夫人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要训诫妾室，也该由将军或夫人发话！”

沈浩不悦道：“她一个亡了国的县主，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竟还敢写诗嫌弃我家待她不好！来府上这么久，连给我母亲请安都不曾！我岂能容她轻慢我母亲！”他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旁人对杨夫人有半分不敬。

“若杨夫人知道大公子在北院女眷居所如此大闹，会作何感想？”车和子深知杨夫人与沈凯之最厌儿子插手内帷之事，“大公子是男眷，这北院住的皆是女眷。若将军知晓此事，会如何责罚大公子？”

沈浩闻言一滞。父亲若知，轻则禁足，重则罚跪祠堂。但他不甘就此罢休，倨傲地扬起下巴：“你对我行个礼，我便离开。”

车和子心中愤恨，这无妄之灾竟要她来收场。但若沈浩闹大，局面更难收拾。她强忍屈辱，对着沈浩衽行一礼。

沈浩心下稍平，命嬷嬷放开何招儿，却对车和子道：“你送我出北院。”

沈浩遣退下人，执意要车和子步行相送。两人行至果园，地上积雪渐融，嫩绿新芽破土而出，一派初春景象。沈浩忽然停下脚步，心跳如鼓，缓缓道：“我如今已是侯爷，将来更是驸马。可我房中……连个知心人都没有。”

车和子听出他意在纳妾，故作轻松道：“这有何难？去求夫人挑两个伶俐懂事的侍女送到你房中便是。”

“我的正妻是他们选的，难道连妾室也要他们定夺？”沈浩凝视着车和子，面颊微红，“你脾气虽差了些，但品貌出身，做我的妾室绰绰有余。”他仿佛下了决心，“待我与公主大婚时，你便以公主陪滕的身份一同过门如何？”他自觉这是能给车和子最好的身份——一个皇家认可的贵妾。

车和子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被迫成为沈凯之妾室的阴影尚未散去，沈浩这番话更是将她仅存的自尊践踏殆尽。她强忍翻涌的怒意，转身欲走。

沈浩却以为她是少女羞怯，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笑道：“想不到你也会腼腆……要不我去求母亲，让你先住进我房里……”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沈浩脸上！车和子再也无法忍耐，厉声道：“沈大公子！你是要做驸马的人！有些规矩，本不该由我一个亡国女子来教你！在陈朝，纵是太子，未娶正妻前亦不得纳正式妾室！更何况你只是准驸马！若让将军知晓你未娶妻便想纳妾，只怕会将你逐出沈家！”

沈浩满腔“深情”换来一记耳光与严厉训斥，顿时恼羞成怒：“你在我家不过是个婢女！让你做妾已是抬举！”

“我在沈家，就是个连妾室都算不上的婢女！”车和子面上倔强，心口却如同被利刃剜过。她挣脱沈浩，快步离去。未走出多远，滚烫的泪水已汹涌而下。

严下堂西侧院，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钱琼瑛正默读着何招儿那首惹祸的诗，也曾擅诗文的她，亡国后再也提不起笔。就在这时，车和子哭着跑了进来。

钱琼瑛见她满面泪痕，只当是管家受了委屈，柔声安慰：“若和子觉得北院太难管，就搬来严下堂与我同住吧。”

车和子像只受伤的小兽，蜷缩进钱琼瑛怀中，一言不发。她抚摸着钱琼瑛隆起的腹部，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沈浩的话如同魔咒回响：“……不过是个婢女……”这便是她在沈家注定的命运吗？

钱琼瑛见她哭得肝肠寸断，忧心不已，命人收拾好厢房，留她住下。

月明星稀，车和子的哭声直到晚膳时分仍未止歇。沈浩的话没错，她在沈家的命运，似乎就是成为沈家男主人的妾室。

钱琼瑛轻抚着她的背，温言劝慰：“和子别怕。人有逆天之时，天无绝人之路。”

车和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明白，逃避无用，人生在世，唯有迎难而上。她擦干眼泪，抬起头：“钱姐姐，我饿了。”情绪仿佛瞬间平复，她安静地吃完饭，沉沉地睡去，仿佛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屈辱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