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换一个策略了。”再次夜色沉沉中，飞离身旁站着身穿着一袭紫纱的玥卿，他用力捏紧了自己手中的一把折扇。

“我们以寻常方式布下的局，追不上苏长安她的脚步。我们不能等了，得追一追。”

……

苏长安几人彻底离开宛城。来时是一行三人，外加一个车夫。离开时却却是满满当当两辆马车。

是的。满满当当。

一个马车里面是苏长安、苏暮雨和叶鼎之。他们这里春风细雨，气氛和谐。

另一个马车里面也同样有着三个人。车夫、易文君和红莲。

这里面的气氛就不太和谐了。两个女子放在一起，还都是向来貌美被人盛赞的。但却有明显一个压倒了另一个。

红莲猜疑易文君的美貌，默默惊惧。易文君却也懒得猜测一个青楼女子的心思，焦虑着天启城中的情况。

不管这里面的人各自要去的地方是什么哪里，首先，苏长安点着地图，要去的地方有两个。

头一个，枯骨门。

第二个，云枯派。

那些个到时候该离开的人，自然到该他们离开的时候下车。

至于顺序也没什么特别的，由近到远，向西南道最顺路的走法。

云深雾深，山中一辆马车走着弯曲的山道向着周围都是人们口中禁地的地方行去。

苏长安靠着马车车壁一侧睡着，颠颠簸簸，深睡了好一会儿，她的头猛然一点清醒了些。睁开眼睛盯着一个地方缓了会儿。

叶鼎之正趴着马车上按着的桌案上睡得正香，闭着眼睛，静谧的五官静静映在苏长安眼中。

其实这人块头挺大的。偏偏一张脸俊秀如玉，就莫名又有了点这人挺小的感觉。

苏长安心中随便想着什么，也是在以这样的方法尽快调整自己的精力。说起来，十七岁叶鼎之这个年纪，哦，翻过年也快十八了，她当初在干什么呢？

她当初比现在更天真，也更有冲劲儿。因为刚好是从低谷才爬上来，抱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豪勇，十七岁的六月考场落笔，挥斥方遒。十七岁的九月高校录选，学医交友。说起来她的十七岁也同样是一个有很多变数的一年。

任由思绪慢慢飘着。

慢慢的，苏长安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对宛城的一切进行一个整体的复盘了。她都做了什么，她得到了什么，她还有哪些是没有做的。想着想着，苏长安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点异样。

她坐直了些，脸上的神情有点荒唐，有点惊讶，却又有点隐隐的兴奋。

“要是按照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得算是谋反了。”

苏长安喃喃一句。

她心中后知后觉的冒出了一个声音。分裂地方与武装割据。但苏长安其实也知道，这种情况不能一概而论。

“什么？”叶鼎之忽然睡眼惺忪的睁开了眼睛。

苏长安见他醒了，语气轻松的把刚刚那句话再说了一遍。

叶鼎之听了半天。

只“啧”了一声。

苏长安细细想着，分析着：“放在中央集权的大一统的王朝上来说，让山匪占城，与朝廷谈判这是谋反与分裂地方。但其实纵观中国古代史来看，这样影响力强大的江湖，并不适合代入任何一个朝代。北离、南诀、西域数百佛国、北域北方蛮族，还有域外复国势力。江湖上任何一个偏远地方都有可能藏个朝廷都不知道的城。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等下，什么是中央集权？”

苏长安便刚好掀了帘子，正好拉着马车上的苏暮雨和叶鼎之，兴致勃勃的讲起来了她感觉历史上最适合大谈特谈的政治演变，从奴隶社会的核心思想，谈到封建社会，再谈到生产力和生产力发展之后何所谓资本制度，以及资本主义蓬勃发展之后又逐步诞生的社会主义。

她谈的兴致勃勃，用词却每一句都格外小心谨慎。眼前亮晶晶的感觉只让人感觉她面前仿佛向人展示起了一条源远流长而光芒璀璨的历史长河。

叶鼎之和苏暮雨都是之前已经知晓苏长安不是此间中人的人，其中叶鼎之听过苏长安本身的过往还更多一些。至于苏暮雨则是主要倾听了卓长安的很多过往。

这也是苏长安第一次毫不修饰的尽情谈论起了她的那个世界。叶鼎之和苏暮雨都感觉她的那个世界的确也是跟他们的世界历史有相似之处，但他们那个世界却又无比鲜明的似是在历史上比他们前进了很大的一段进程。

而苏长安呢？叶鼎之忍不住想到，应该说苏长安当真是不愧是之前说起她从小喜欢这些事情吗？他目光温柔而沉醉的看着苏长安，就像是那是一条存在于苏长安心中的长长的历史长缎，苏长安可以随时信手拈来国内国外一段人类璀璨的经验，然后用她最熟悉的理解和他们最大程度上能理解方法来讲述那么一方世外的世界。

要是换一个人，能把那样一个世界藏在心中带来吗？

叶鼎之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苏长安他心里隐隐有些自豪。但他最终也没有问出这句话。他自己知道就好啦。

不过，若是苏长安当真知道这一点的话，她大概会想一会儿，然后说也许其他人没有像她这样把历史记下来。但他们总会有他们自己的方式去讲述他们自己的那个世界。

也许是有趣的灵魂思想和默契梗概，也许是更加先进一些的农事和植苗选育，也许是机械组装和手工技术，也许是外科手术制药手段，也可能是美食研究囊括中外。也许的也许，还有很多是他们擅长而苏长安还并不清楚的各种方面的东西。那个时代啊，离开的越久，苏长安总觉得自己越发赞叹和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