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蜻蛮姬上下来,叶子蝉没通过舷梯,直接抬脚从十米高空坠落,达克沃克就抱着两只手等在机库里。他十分有耐心地看着叶子蝉拖拉着脚步走过来,调侃地问她:“好玩吗?我给你的这个代步小玩具,没想到还能用来比赛呢。”
她一撇嘴,不情不愿地咕哝,“又不是只有我,沙米娜也来参加比赛了。”
“任务完成了吗?收到了几份订单?”
两个问题就恰好打在七寸上,把叶子蝉问到当场沉默,她一脸心虚的表情就已经说明问题了,达克沃克凑近了几分,紧盯在她的脸上,“你已经没有翅膀拿来抵债了,下回再逾期,拿什么来抵这条命呐?”
少有的,她竟然吓得微微发抖,露出一副从来没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表情,脑壳低低垂下,将布满肉质小触须的颅顶心冲着达克沃克,“主人……我、我会完成的,我已经在努力了。”
“租金的问题先放一放,我问你,在蓝星这么久,听过知了的下落吗?”
她倏地抬起头,好奇又迷惑,“知了?知了在这里?没有啊,从来没看见,也没听说过。”
他仔细地审视着叶子蝉,从她的表情里看不出谎言,才缓缓地舒松了紧张感,“你这么长时间都干什么了?又没接几单任务,又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总不能光顾着机甲比赛了吧?难道……交朋友了?”
她的表情又一怔,一副心里有鬼的模样,看得达克沃克抱着双臂轻嘶了一声,“真难得,你还会交朋友啊,对方是谁啊?蓝星人不是特别讨厌你们这种混血种的吗?”
“麋因不讨厌我们,麋因是个特殊的例外。”
他含着那两个字,用舌尖颠倒了两下,发出了轻笑,“作为你的主人,我是不是应该见见你的新朋友啊?”
“没、没有这个必要吧,麋因不想见你……”
“沙米娜呢?”
“她在隔壁机库……”
达克沃克迈着步子悠闲地走出了门,在狭长的金属走廊上打了声口哨,仿佛在叫小狗一样,随即,沙米娜就真的像只小狗两条腿迈出了残影,飞奔着出了机库。
“主人!”她欢快地跑到跟前,就差吐着舌头摇着尾巴,跟在达克沃克身后凑来凑去,扭扭嗅嗅。他也抬手在沙米娜肉呼呼的头冠上拍了一下,示意她收敛一些,“蓝星好玩吗?是不是把主人都抛在脑后了?”
她痛快地点头,“好玩啊!蓝星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比如机甲比赛,他们都特别喜欢战斗,这跟我们差不多,不过圣巢里只能看虚拟的战斗小视频,那些都是假的……”
达克沃克抬手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讲演,“别在这里说,带上叶子蝉一起,我们出去说。”
沙米娜更兴奋了,“好哇好哇!主人你不知道,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她选择了一家临街的小小甜品店,对着自动售卖机大叫:“要三杯芋泥波波奶茶,要两倍……不,要三倍糖。”
达克沃克抬手阻止了她变相谋杀的行为,“主人跟你们不一样,跟你一起吃糖会得糖尿病的。”
叶子蝉一直很沉默,捧着塑料杯默默吸吮着里面的液体。旁边沙米娜始终很兴奋,摇动着看不见尾巴对着主人谄媚,“夜游……”
达克沃克又抬起右手,“在外面不要这么称呼我,直接叫名字。”
“好吧……主人,你来蓝星干什么?来度假吗?”
他摇摇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有知了的消息吗?”
沙米娜的反应也如出一辙,“知了在这?她不是失踪了很久吗?怎么会在这里?”
看来她们两个是真的不知情,达克沃克放松下来,往后一靠开始调侃沙米娜,“你也交朋友了?”
她则一脸的迷茫,“我从来不交朋友的,而且我不喜欢蓝星人。”
“那你的任务应该完成了吧,收集到多少精神力了?”
沙米娜蔫了下来,“本来是有个大订单的,但是……后来跑单了,蓝星确实不好收集精神力。”
达克沃克十分奇怪,“怎么可能跑单,你没跟对方签订契约吗?”
“我签了的,但是他们是麋因的手下,他们归麋因说的算。”
又听到了这个名字,达克沃克不得不重视起来,“这个叫麋因的人,什么身份?什么底细?”
沙米娜又兴奋了起来,“麋因是个很聪明的机械师,她还很有趣!本来我接了订单要杀死她的,但是现在订单已经取消了,我还跟麋因签了新合约,她不让我收集精神力,但是她会付钱。”
“我想见她一面,作为两个世界的代表,谈一谈。”
这回叶子蝉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她吗?可是……你决定得也太快了,麋因虽然特别,也不能代表蓝星……”
达克沃克又一次打断了她的话,“你觉得谁能代表蓝星?10人议会?还是人民联合会?”
叶子蝉又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选择麋因,那就麋因吧,至少她比那些人合适。”
风独是冲进场馆的,当时满座的观众还没完全散场,到处拥挤又喧闹,赌输了钱的人掐着票据堵在门前大声叫骂,阻塞了场馆的通道,后面等着退场的人也在高声叫骂,现场陷入了难以描述的混乱里。
幸亏风独身高超过平均值一截,站在人海里也还能把脑袋探出去,四处地张望着,终于从无数张脸里找到了麋因,当时她已经完全陷入了泥沼一样的人潮,被身后的靳京一路拖行,就像拖小猫一样拖出了门口。
两个人总算脱离苦海,站在大门前扶着墙喘气。
“幸亏……幸亏印视杯总算愿意开通驾驶员秘密通道,不然今天这场温良夜要是从前门出来,他一定会被输掉了裤衩子的人当场打成肉饼!”麋因喘够了,扶着墙慢慢站直,这才看见风独,诧异地问他,“你在这干什么?应该不是为了看比赛吧?”
“姜灿被人带走了!”
看着他认真严肃的表情,麋因觉得这应该不是个玩笑,当下追问,“什么叫被人带走了?她今天干什么去了?”
风独抓紧时间交代,“她带人去抓风寇的债主去了,但是没成功,达克沃克找上门,她……她被带走了。”
麋因缓慢地蹙起眉心,“达克沃克……”
这声对于名字的呢喃就像单独的一滴水,滴坠进了汪洋,她感觉到某种来自极遥远处的呼唤,神思开始恍惚,在一团浆糊一样的迷离情境里半天,等她再次变得清明了起来,将视线从低垂的状态一转,看到的是……一间似乎小餐厅的地方,自己正坐在橄榄绿的塑料小卡座里,隔着一张单薄的塑料小方桌,对面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达克沃克全程都在观察她,把她的所有惊诧、好奇、害怕等情绪都看进了眼睛里,慢吞吞地开口,“欢迎,听说你一直很照顾我的两个不成器的下属,所以我想当面和你聊一聊。”
麋因放下心来,差不多知道他的身份了,“聊一聊没有问题,但是这样一种方式,有点冒昧了吧。”
他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抬手打了个响指,一杯淡紫色液体出现在桌面上。达克沃克一摆手,“请吧,我刚来乍到,没怎么体验过你们蓝星的文明。”
麋因婉拒了,“谢邀,但是我不能喝甜的,上年纪了抱歉。”
他幽默地笑了笑,“你好像不怎么惊讶啊,一般人遇到眼前的状况都会非常恐慌的。”
“我遇到过各种各样的状况,就算每次都恐慌,也早就麻了。”麋因这样说着,还是用余光悄悄扫视着四周,这地方不像真的,难道只是个类似梦境的虚拟投射吗?还是神经幻境?难道是时间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