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车停好,司机下车主动将后座的车门打开,“不好意思啊,今天有事来晚了。”
云衍初一言不发地进入车厢里面。
司机在云衍初关上车门后不掩嫌恶地翻了个白眼。
这趟车的终点只有一个,那座住了将近十年似囚牢的别墅。
天色渐晚,云衍初下了车,刚走到门口,阿姨就说:“饭菜刚做好,趁热吃吧。”
“好。”云衍初卸下书包,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进到自己的房间,关门后,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开了一盏台灯,天花板有些切割的光影,那是他顺手粘在台灯上的便利贴。
寂静的时刻,忽然有人敲门,“先吃饭吧。”
听见声音,云衍初侧了下身,半晌才坐起。
饭桌上,晚餐清淡滋补,云衍初一个人吃得很慢。
他往旁边看了眼站着的阿姨,和以前一样发出邀请:“一起吃吧阿姨。”
阿姨的回答也和以前一样:“这不合适。”
“我不想吃了。”云衍初又说。
阿姨:“夫人吩咐过了,请尽量多吃一点。”
云衍初静默了几秒,重新开始拾筷。
入睡前,云衍初又画了张素描,画完后却怎么都看不顺眼,索性揉成团扔在一边。
·
上学车上,云衍初照常困倦。窗外街景和秋天树叶一样枯黄,他忍不住从书包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MP3,耳机线有点打结了,懒得解,于是只戴了一个。
电量显示还有两格,云衍初有条不紊地按着按键选歌,深色字条不断下滑,直到出现《Lonely》。歌曲长达六分钟,听个五六遍后就到学校了。
云衍初和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只不过,在上楼途中,好像不少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有探究和疑惑,甚至还有鄙夷和嫌弃。
回到班上,同班同学也和刚才外面的人一样,面面相觑,互相交谈,其中有个女生似乎想走过来和自己说什么,却被同伴一把拉住了,她的同伴虽然话说得小声,但云衍初听见了。
“别靠近他,小心惹祸上身。”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直到第二节课开始上课时,云衍初知道了答案。
教师办公室里,教导主任和班主任都在,两人神色严肃至极,班主任刚想开口,被教导主任捷足先登:“你知道叫你来办公室是为什么吗?”
云衍初摇头。
“你不知道?”教导主任突然厉喝道:“我们学校的优秀形象都快被你毁了,你居然还不知道?!”
班主任看到云衍初有些事不关己的冷漠表情有些急了,立即掏出手机展示给他看:“有人在学校官网和论坛上留言,还发了照片,你自己看!”
云衍初接过手机,字眼不外乎是“吸烟”和“同性恋”,情绪充斥着“恶心”和“愤怒”,照片定格的地点背景全是那间空教室,除了自己独自一人就是和陈乐见在一起的画面,不过陈乐见的脸打了马赛克,只能辨认出这人是个男的。
没全部看完,云衍初就把手机还给了班主任。
“抽烟我认,但我和那个男生不是恋爱关系。”
教导主任指着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人是陈乐见!连我自己都见过好几次你们两个单独相处。”
“勾肩搭背根本不算什么,”云衍初冷静地陈述,“是您先入为主了。”
“这还不能说明什么?”教导主任也冷静下来:“我告诉你,事情既然发生了,那个留学生的——”
云衍初倏忽道:“我退学。”
班主任愣了下,语重心长道:“云衍初,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教导主任眼珠一转,“这是你自己决定的啊,跟学校没任何关系。”
云衍初:“嗯。”
·
离开学校之前,云衍初还想去一趟顶楼的空教室,却发现那里上锁了。
除了书包,孑然一身,云衍初坐在一辆公交车上,想着自己究竟去往何处。
右边胳膊开始疼起来,还是先去趟医院吧。
到了医院先去挂号。
没想到在医院一待,出来时天已擦黑。
“很遗憾地通知你,经过检查,你患上了骨癌,请尽早入院治疗。”
癌症……
云衍初当时听清医生的话后,脑中一直回荡着这两个字。
那意思是,如果选择不住院,是不是活不长了。
良久,云衍初裤兜中的手机疯狂振动起来。
“喂。”
对面陈乐见的声音有些急促:“你现在在哪?”
云衍初环视,说了附近的一个公交站点。
“就在那里等我。”
陈乐见扔下这句话就挂断了,云衍初才知道他发了很多消息给自己。
他站在原地一条条地往上翻阅。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嗡鸣由远及近,在公交站候车的人纷纷侧目打量。
陈乐见隔着头盔对云衍初言简意赅:“上车。”
行驶了一段路后,陈乐见在一个没人的路边停下了。
云衍初向陈乐见要烟,陈乐见心里有些焦躁,刚想开口,云衍初就将海绵头抵至唇边,陈乐见看向他,云衍初朝他微抬了下巴,于是陈乐见叼住烟嘴,云衍初替他点火。
两人几番吞吐过后,陈乐见开口:“我傍晚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肯定是谁故意的,等我查出来,你就可以回学校了,不用担心。”
云衍初摆头,“不用了,是我主动退学的。”
陈乐见惊诧:“为什么?”
“不想读了,”云衍初望向他,“我想专心画画。”
陈乐见觉得他的语气挺云淡风轻的,或许是真的不在意,那就随他吧。
一支烟抽完,陈乐见从机车上的储物箱拿出个头盔:“我送你回家。”
云衍初接过头盔,“我不想回去。”
陈乐见很快回答:“那就去我家。”
云衍初戴上头盔,坐在后座,陈乐见回头看他一眼,听见他的声音。
“陈乐见,帮我租个房子,清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