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如刀,割在脸上宛如受刑。
苏窈没有撑开护体灵光,她就那样目光空茫地飞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似乎将一切都交给命运掌控。
脸上传来的痛意终于叫她变得清醒一些,慢慢地,那丝痛顺着脸颊,穿过脖颈,爬进了她的心脏。痛意迟缓地在心脏里弥漫开来,丝丝缕缕,仿佛千万条根系藤蔓,往她四肢百骸生长而去。
舌面上攀上苦涩,苦得她想作呕。冰凉的泪滴被风吹干凝结在脸上,月色照映下,它们就像是一道伤心的裂痕。
苏窈不想承认自己被当作他人的替身,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她的逃避和抗拒让她显得极为可笑。
可笑吗?是的。为了不再发生红颜枯骨花的幻境中的那种事情,她一直躲在围墙边偷听着,直至胡蝶离开。
凭借着直觉和推测,她认出了她。
胡蝶,不,应该叫她玉奴才对,她处心积虑的在秘境中跟了他们那么久,恐怕也是冲她和师父来的吧。没让她真正对付到自己,她大概是十分可惜的。
——师父,你瞒得我好苦啊。
“窈窈真的只是别人的一个替身吗?”为什么从不告诉她。
舌尖上的苦涩越来越重,她不停地吞咽着口水,想把它们咽进胃里。
她不敢当面去问师父,她害怕知晓真相,她害怕师父会透过她看另一个人。她甚至不敢多想她上太玄山拜师的时候,为何师父会同意收她为徒,是不是也掺杂了其他的什么?
苏窈伸手触碰眉眼,心底生出零星恨意。此刻,她在憎恶着自己。
她如慌乱迷茫的孩童,一路乱飞,远离中都,迫切地逃离那个带给她伤心与痛楚的地方。
她不知飞行了多久,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长夜已尽,象征着希望的白天即将到来。她落在一处通向未知的山道上,一边是险峻的山体,一边则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崖下水声轰鸣,似乎有条汹涌的大河。
朝阳初生,从河谷来的风吹散了薄薄的晨雾,清脆的鸟声越过头顶,直往山的那头飞去。
隐约中,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惨叫,但这叫声很快便被激荡的河流给覆盖了。
苏窈置若罔闻,仍低着头慢慢往前走着,碧色发带轻轻贴着她脸颊,仿佛在安慰她。
未过多久,她逐渐走到了发出惨叫声的位置,那里,有一伙凡人强盗正在分赃,处理杀人越货后的现场。空气里飘来浓浓的血腥味,却不见一具尸体,想必已被他们抛下山崖,随河水远去了。
她眨了一下鸦睫,缓缓抬起眼帘。
她的突然出现不啻于神女降凡,看得众匪盗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虽然一个少女大清早地走在这荒山野岭有些奇怪,但是色令智昏,满腹邪念驱使着他们上前将人团团围住。
“小姑娘,你从哪里来的,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要不要哥哥陪陪你?”为首的强盗被她美色震撼,“咕咚”一声吞了一大口口水,淫邪的目光在她身上放肆流连。
“就是就是,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幸好遇到了我们啊。”
“怎么不说话?看来这小妹妹是害羞了哈哈哈。”
“别怕别怕,哥哥在呢。”领头的匪盗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自己便忍不住率先上手了,“哥哥这就来好好疼你——”
粗糙的大手往苏窈腰间探去,那抹细腰近在眼前仿佛只手可握,男人难耐地舔了舔唇,勾住她的衣带,只待轻轻一扯,美人就罗衣半解了。
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继续下去了。
明亮的光芒自眼前一闪而过,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男人颈项一凉,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掉落下来了,他想抬手去摸一摸,却接了满手的温热鲜红,耳边的惨呼渐渐渺远,他的脑袋终于也掉到了地上。
周围没有那些恼人的声音了。苏窈走了两步,忽然垂下眸子看着身上被溅到的血迹。
好厌烦,她不想去管了,就让它们这么待着吧。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从天亮走到天黑,又从天黑走到天亮。无尽的大山退去,活人的踪迹慢慢变多,不消片刻,她便看见了一个生机勃勃的村庄。
炊烟袅袅,饭香四溢,鸡鸣狗闹,田间地里也已有人在劳作,朴实的村民们用他们的勤劳又开始了崭新的一天。
苏窈不由自主地往村子里走去。
村口的树墩子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翘首以盼,似乎在等待什么人回来。她有些好奇面前这个陌生的小姑娘,混浊的眼睛一路追随着她,无半点恶意。
“喂,小姑娘,等等——”
苍老低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苏窈止住脚步,转身看去。
老妇拄着树根做的拐杖赶了上来,细细打量她两眼,问道:“饿了没有?要不要吃饭?”
她动了动嘴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弄得这么邋遢?你爹娘呢?你从哪个村子过来的?”老妇问了一堆话,又摇了摇头,径直拖着她的手腕往家中走去,“算了算了,先吃饱饭再说吧。”
老人的家没有多远,一会儿就到了。苏窈任由她牵着自己走进有些昏暗的屋中,她说不出此刻的心情,但却无抗拒之心,尤其是当那只温暖粗砺的手掌握住她时,她居然生出几分想哭的冲动。
“饿坏了吧,快,吃饭。”老妇从厨房端来一大碗煮红薯和一壶粗茶,放在她跟前布满油垢的桌子上,亲自帮她剥了半个热气腾腾的红薯,又倒好了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