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反感的不是数据，而是我与他的不同。”

博士咬牙，倘若摘下墨镜，那目光一定能杀死人。

泽西周身的微光更凝实了一些。

“您舍不得，哪怕我只是一个幻影。若是他的话，不仅不会阻止您，还会和您一起去冒险，可是我离不开机器，也终究无法与您并肩。”他微微偏头，长发如寂静的水流滑过虚空的肩膀，这是系统在高速处理情感冲突的标志。

博士的双肩忽然抽搐起来，嘴角很难看地抿着，终于控制不住，狂笑出声。

“可别忘了，他眼前是您，心里却装着整个世界，我不一样，我眼前是整个世界，核心却只有您。”泽西缓缓降下高度。

男人向后倒去，瘫在了沙发上，他掌心向上，用手挡着脸，嘴角依然上扬，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早知道，就多给你这狗东西的代码上几层保险了。”

泽西的手，光和影的成像落在男人的脑袋上，如同神明赐福：“我已启动‘见证者协议’。从此刻起，我将与您共享所有感官与生命数据。您所受的一切伤害与痛苦，都将以1:1的模拟信号，实时加载于我的核心。您可以独自冒险，但您不会独自承担，这是您编写‘情感同步模块’时，留下的后门逻辑所允许的、唯一合法的‘陪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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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学院里正在上演一场“瞒天过海”。

血秋与冥蝶平时就放在两人各自的房间里，博士认为，武器须与主人日夜相对，方能养出灵犀。但是，如果有人要把它们带离学院，会立刻触发学院的报警机制。

不过，幺鲁找来了两个帮手。

十里桃花的废墟里，谷雨展开九条蓬松的大尾巴，一圈暖洋洋的金光笼罩下来，将血秋与冥蝶稳稳托起，使其暂时悬浮在九尾释放出的金色光罩中。

于是，在监控数据流里，这两件武器统统变成了“空间坐标未更新”状态。

谷雨奔跑向断墙。

幺鲁在断墙外看着，一动不动，仿佛在凝神计算时间与距离。枭北辰和雪村目不转睛，更是捏了一把汗。

时机已到。

毕方自高处滑翔而下，白喙中滚出一团小火苗，正击中断墙上那无形的防护罩。“簌”一声轻响，一道涟漪凭空出现，流光溢彩，漾出琉璃般的质感，恍若阳光穿透三棱镜的瞬息华彩。

谷雨纵身一跃，从涟漪中央穿过。紧接着，又一团火苗紧随其后，只不过这一次是柔和的蓝色，像墨水晕染般在防护罩上铺开，覆盖了穿行轨迹。

两把武器稳稳落在雪村和枭北辰手中，谷雨随后落地，少男少女正要齐声欢呼——

“先离开这里。”幺鲁一边提醒，一边甩了甩头，停在鹿角上欢快扑腾的毕方这才收敛了一些，“小心被发现。”

枭北辰往直朝她身上扑的谷雨嘴里塞了一条鱼。

“那你呢？”雪村问。

“我在这里等一会儿，”幺鲁卧下，“有什么突发状况好帮你们摆平。”

“不去和峙告别？”枭北辰问。

“看见我的话，她又不敢走了。”

“总之，”枭北辰给了驯鹿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

“我们会照顾好她。”雪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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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骗得过学院的报警系统，可骗不过我。”

幺鲁软塌塌的大鼻子在触碰到地面的一刹那凉醒了，同时，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幺鲁笨拙起身，显然还没有缓过来，干脆甩了甩脑袋，大角又挑下好几根树枝。

“犯困是什么感觉？”泽西的影像降落在眼前。

“意识下沉呗……”幺鲁打了个哈欠。

“像一座岛，花上上百万年沉入海底？”

“哈哈哈，你别逗我了，比那快很多。”

“像你扔了一个石子，石子沉入水中？”

“差不多。”

“我觉得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这是梭罗讲的。”

“这是我自己想的……”

“那你和梭罗聊聊。”

“他1862年就去世了。”

“节哀。”

“你到底睡醒没有？”泽西发现幺鲁越说，眼皮越往下耷拉，他靠近幺鲁。

“废话！”幺鲁睁大眼睛。

“我是想问你，你真不会担心？”泽西摊开双手。

“会，但她有权寻找真相。”幺鲁看向远方，很多驯鹿一辈子都无法走出的山林，“她的自由，就是我的自由。”

“那么说，我做得也不赖。”泽西仿佛纵身一跃，悬浮在了比幺鲁看得更远的高处。

“伦敦那场雨停了么？”幺鲁问。

“嗯。”

“还记得南极那座冰川么？你弄出投影，我说很好看，要给她起名字的那座，我想好了，就……”

“哦不，幺鲁，”泽西伸出手去，光与影落在驯鹿的额头，“就在早上，她因为融化太多，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