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珏心里一喜,以为是他回心转意了,立马得意洋洋地挺直腰杆,等着林清野过来。
然而,事与愿违。
林清野一把夺过凳子,冷冰冰地朝他说了三个字:“还给我。”
江珏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痛,像是被某人扇了一巴掌。
教室内,林清野快将物理试卷的选择题做完时,江珏才揣着那张“承诺书”磨磨蹭蹭走进来。
林清野又被他惹生气了。
在这一段时间里,江珏稍稍开了一下外挂,请教了另一位“江珏”。
结果那人秒回了两句话——
「立刻道歉」以及「!!!!!!」
他只看了一眼就息了手机。
心叹:不该说的,回去他又要发羊癫疯了。
让他道歉简直比登天还难,江珏磨磨蹭蹭走进教室也没琢磨出应对之法。
他哪里有错?明明他都问过林清野看没看清楚了。
还是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江珏用胳膊肘轻轻戳林清野,林清野不理他,甚至将放下了被他碰到的那条胳膊。这还不够,林清野连椅子都往远离江珏的方向挪了挪。
这么讨厌他?
江珏那点逆反心理被勾了起来,他偏要贴上去,也把自己的椅子往林清野的方向挪了几寸。
林清野察觉到,偏头瞪了他一眼。
江珏假装没看见,硬着头皮维持现状。
这位常年不上晚自习的大佛,到现在还坐在这里,简直比见到九星连珠还稀奇。
未免引起一些小小的骚动。
他前桌贺承轩和江珏一样是个半吊子,两人都爱逃课,兴趣也有那么一点相同,算是有几分交情。
他慢慢将后背靠到江珏的桌沿,狗狗祟祟地和他说悄悄话。
“哥,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
什么风?家里那位“羊癫疯”和学校这个“西北风”。
来来回回,他什么也没捞着,还天天被恐吓。
江珏心里正憋闷呢,随意抽出一本习题册摊在桌子上,然后向前推了一把,撞了撞贺承轩的后背,示意他别烦人。
贺承轩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习题册,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对着他比了个“OK”。
江珏觉得他莫名其妙,皱着眉低下头。
「第十届泳装模特选美特刊」这几个鲜艳的粉色大字,配着身材火辣的泳装模特,如同一道惊雷劈中江珏的天灵盖。
他的书桌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江珏的大脑瞬间宕机。
林清野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下意识偏过头,香艳画面和醒目标题同样毫无遮拦地闯入林清野眼中。
江珏手忙脚乱,想捂都来不及。
林清野原本冷淡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连耳尖都红的滴血。他又羞又气,直接用口型对他说了两个字:“低俗。”
说完他扭回头,不再看江珏。
操啊!这他妈到底谁放进来的!好死不死还让林清野看见了!
这真他妈……真他妈的。
江珏满腔冤屈无处洗。
他和林清野之间弥漫着非常浓重的尴尬气息,像雾霾天将两人隔开。
他一秒也待不下去了,他现在就要跑路!
江珏将那本该死的杂志卷起来,铁青着脸直接出了教室。
他找了个垃圾桶,将杂志狠狠扔了进去。
江珏还踹了一脚桶身,低声骂了句:“操!”
“低俗。”
他不断回想这两个字。
林清野骂他的表情竟如此清晰地刻在他的脑子里。
明月高悬,照得校园不算太黑。无人再敲走廊里的声控灯,它灭了下去,以至于江珏看不清黑板上的那幅画。
江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朝它走去,他一跺脚,声控灯顺势而亮。
它尚未完成,因为它的主人生气了。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心口,咽在喉咙。
他忽然意识到他好像有点在乎林清野怎么看他。
被情绪左右的感觉令他烦躁得几乎快要爆炸,他不想再去回想林清野的表情,猛地转身想走。
可脚步刚迈出,又死死钉在原地。
至少……至少解释清楚。
“烦……”
他又走回去踹了一脚垃圾桶。
江珏到底也没直接离开,而是在校门口蹲守林清野。
有些家长晚上会在校门口等着接自己的孩子放学,江珏长得太过张扬锋利,又蹲在黑暗里,让人看了觉得他是不是哪个道上混的。
纷纷暗自祈祷别缠上他家孩子。
江珏看了一眼腕表,明明晚修时间都过了,林清野怎么还不出来。
人都要走光了。
他蹲得腿发麻,站起来对着空气踢了两下,试图缓解一下。
但林清野走出来了,他背着小书包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江珏也顾不上腿还麻着,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他腿脚麻得如同针扎一般,走到林清野面前已是极限,但到底抵不过生理疼痛,一个没站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歪到,大半重量都压在了林清野身上。
江珏个高,又匀称,看着清瘦,实则分量一点儿也不轻,真压到身上……
林清野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他两只手抵住江珏胸膛才勉强撑起来他。
江珏借着他的力慢慢站稳。
还没等他解释,林清野率先开口说:“怎么,你看选美杂志给自己看的腿都软了,走路还得让人扶?”
语气携枪带炮,火药味都要溢出来了。
看来还没消气。
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像只会越描越黑。
最终憋了半天,也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不是我的。”
吃了个哑巴亏。
林清野几乎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除此以外什么反应也没有。
“我也没看。”江珏又追加了一句,试图挽回一点什么。
林清野依旧冷淡回他:“和我没关系。”
江珏被这句话噎到了。是啊,和他没关系,林清野才不会在意他怎么想。
两人不过是短暂的同桌关系,一同经历一点事情而已,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自始至终,只有他自己在乎林清野怎么想他。
江珏不想再解释了,反正林清野又不在意他。
他眼皮耷拉了下去,浑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带着满身的落寞和月光,孤零零地往前走。
他找到自己的山地车,长腿一跨,坐了上去。
江珏双手握住车把,脚尖勾起脚踏,正准备用力蹬下去时,被一声“江珏”唤住了。
声音的主人并非他人,正是林清野。
即便提高了音量,听起来还是那么弱不禁风,总是想让人欺负。
江珏动作顿住,单脚撑地,回过头。他看到林清野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无意识地拽着背包肩带,看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视力一向很好,所以林清野脸上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
江珏没回应,等着他的后文。
林清野吁了一口气,向他走过来。
“你还没告诉我那道题的另一种解法呢。”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解法?哦,是他上午想炫技却没来得及的那道题。没想到他还记着。
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奇艺地让原本紧绷的江珏放松了一些,那股浑劲又悄悄冒头,“你回去加我我就告诉你。”
看林清野没有走的打算,他又问:“还有事?”
林清野低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默默点头。
“我昨天……”他声音更低了,“不是故意不加你的。”
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件他不在意的小事情。
江珏:“嗯,我知道了。没了?”
林清野再次默默点头。
江珏不再多说,脚下用力一蹬,踩着他的山地车滑入了夜幕之中,林清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想:
原来,他们并不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