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积雪已有数寸厚,一脚踩下去,便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便在宛楪和慕酌的肩头、发梢积了一层薄霜。
宛楪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眼前的慕酌。
她心中笃定,自己绝无可能做出他所描述的那般荒唐事,定是他趁着自己失忆,肆意胡编乱造。
“好啊,既然你言之凿凿,说我要与你私定终身,那不妨详细说说,我究竟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宛楪双手抱胸,眼中满是质疑。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若说我贪图你的美色,那至少得有所行动吧。”
“若图你的钱财,可我身上也并未发现啊。如此看来,你分明就是在信口胡诌。”
宛楪此刻心中有底,毕竟自己法力已然恢复,即便眼前这个凡人在同类中算是出类拔萃,可对付他想必也不在话下。
她本以为稳操胜券,却见慕酌神色一凛,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姿挺拔,俊朗的面容此刻竟似出现了一丝裂缝。
平日里沉稳的气质中多了几分恼意,只见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懑:“你把我的衣服扒了,然后……”
宛楪料定他是在佯装,挑衅地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嘲讽:
“然后呢?难道我还对你动手动脚不成?”
慕酌被她这副模样气得够呛,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直接……”
“嗯?”
宛楪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神中满是戏谑。
“在我心脏的位置,你……”
慕酌的话到嘴边,却又有些难以启齿。
“我真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你说我非礼你,到底图什么呀?”
“难道你真觉得自己生得倾国倾城不成?”
宛楪不可置信地“切”了一声,尽管她内心不得不承认慕酌确实容貌出众,但她坚信自己绝不会做出那般出格之事。
看着宛楪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慕酌只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这是他十七年来头一次如此急火攻心。
他深吸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将那股怒火压下几分,目光望向那渐渐昏暗且雪花纷飞的暮色。
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许久都未言语。
纷飞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很快便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仿佛是他压抑的怒火所化成的无奈之泪。
他心中暗自思索,是否要如实相告?
可眼前这人十有八九又会以失忆为由,佯装不记得。
若是再有类似情况发生,自己定要狠狠将她推开!
宛楪看着慕酌这副模样,不屑地撇了撇嘴,在心中暗自嘀咕。
就这还想污蔑我?
随即,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慕酌的心口,心脏的位置……
她心中猛地一惊,瞳孔骤然放大。
自己那残缺的真身似乎就在那里。
难道他所说的事,真有可能发生?
或许是因为身体本能地想要取回真身,所以才对他做了什么,而他并未察觉其中缘由,反倒以为自己是在非礼他……
就在慕酌觉得这场争论实在难以有个结果,打算暂且搁置此事,与宛楪商讨后续计划之时。
宛楪突然开口,“对,没错,我就是贪图你的美色,谁让你长得这般好看呢!”
“而且当时我神志不清,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啦,见谅见谅!”
慕酌气得心口一阵抽痛。
可就在这时,一股温和而柔软的力量悄然包裹住他的心脏,那股愤怒竟渐渐平复下来。
雪花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情绪的变化,飘落的速度都放缓了几分。
“你……”慕酌刚要开口。
宛楪赶忙打断他,摆了摆手道:“再说了,你也没吃什么亏,不是吗?”
“哎呀好了好了,实在不行哪天让你把这便宜占回来便是。”
顿了顿,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或者你也跟我说要私定终身,然后到时候狠狠把我抛弃……”
宛楪实在没辙,只能将自己平日里看过的话本子剧情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毕竟她对人类世界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此了。
她心中明白,自己刚才还追问他自己有什么目的,万一这人回过神来,意识到关键所在,那自己的真身怕是更难拿回来了。
反正自己是妖,对名声之类的倒也不太在乎。
慕酌听完这一番话,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石化在原地。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怎么也没想到宛楪竟会如此“坦诚”。
此时,一片雪花恰好落在他的眼角,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怔怔地看着宛楪。
宛楪见状,轻咳了两声,试图唤醒慕酌仅存的“良知”,说道:
“我都说了我当时神志不清嘛,再说了,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把我推开呢?”
慕酌只觉得心口又是一阵疼痛,但很快又被那股温和的力量抚平。
他抬眸看向站在对面的宛楪,只见她那如花瓣般娇艳的嘴唇,涂抹着北国独有的胭脂红,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夺目。
北国对这位神女确实大方,即便历经地宫巨石的袭击,她整个人依旧透着一股高贵典雅的气质,仿佛自带一种不可侵犯的清冷之美。
与之前他所见到的那副残忍恐怖的模样截然不同。
雪花落在她的肩头,仿佛不忍沾染她的美丽,很快便滑落下去。
宛楪生就一双极为好看的桃杏眼,尤其是此刻心虚之时。
她微微垂眸,那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扑闪,更添几分灵动。
雪花化成晶莹的水珠,让她的双眸看上去更加水润明亮。
“喂,”
宛楪见慕酌迟迟不搭理自己,还以为他真的生气了,赶忙解释道:“我都说了,那是因为……”
“好。”慕酌突然出声。
“好什么?”宛楪一脸疑惑,可慕酌并未回应她。
“等到有机会,你就想办法偿还吧,或许是你手上的资源,又或许是其他方面,总之我不会忘记此事,我会一直记着。”
慕酌目光灼灼地看着宛楪,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此时,一阵寒风吹过,将地上的雪花吹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屏障,仿佛也在为这份“约定”增添了几分庄重。
宛楪抿了抿嘴唇,心中暗自腹诽:
这人可真记仇啊……
不过为了不暴露自己妖族的身份,也只能如此了。
“到时候再说吧,都随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宛楪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说吧,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哟,看不出你这个商人还真有些本事,居然能引得我们国家神女和你交流……”
远处传来不急不慢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雪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声音伴随着雪花一同飘来,却不知说话之人在两人谈论半天的时候,何时从旁边冒出来的,更不知他都听到了多少?
“谁?!”
宛楪和慕酌异口同声,声音在雪地里回荡,惊起了附近树上栖息的几只寒鸦,它们扑腾着翅膀,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