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李琿的身影如同索命的修罗。
贵妃瘫在冰冷的荒草中,除了绝望的颤抖,已做不出任何反应。
怎么会……
怎么会是这样?!
贵妃跌跌撞撞地回到寝宫,整个人头发蓬乱,面无血色,没有人的样子。
“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小宫女着急的扶住自己的主子,“可是有什么消息可以救皇子吗?”
贵妃摆了摆手,眼神空洞,喃喃地重复着。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突然她口吐鲜血,直接倒地不省人事。
“娘娘!”
本来为了能出宫,贵妃近日一直没有服用补气的药,就为了皇帝陛下能对她有几分心疼。
本来还以为还可以让皇上对自己的印象更深。
可是现在呢?
那个所谓的云游道士,是自己曾经侮辱对待的姐姐的孩子。
至于他是不是那个道士已经不重要了。
能拿到和贵妃的信号,并且出现在那,多半那个云游道士,就算不是他,也是在他的手上。
她除了听那位的,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服用药物,加上心急突发,贵妃真真切切的晕死了过去。
几个低等嫔妃瑟缩在角落,窃窃私语声却清晰可闻:
“听说了吗?长春宫那位突然就厥过去了!”
“可不是,吐了好大一口黑血!脸色骇人…”
“真是报应…前几日她还克扣了各宫的用度,说是要添置炼丹的香料…”
“嘘!小声点!谁知道是不是…那位的手笔?”
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畏惧地瞟向皇后宫苑的方向。
一个穿着不起眼青灰色宫装的婢女,低着头,脚步又快又轻,几乎贴着墙根疾走。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了的甜白瓷炖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经过慕酌和李琰身边时,她下意识将炖盅往袖子里更深地藏了藏,脚步更快了几分,迅速消失在通往御厨房的拐角。
太医院院判冷汗涔涔,手指搭在贵妃苍白腕间,眉头紧锁。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金疮药味和从贵妃那边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毒腥气。
而那位说着“好心”来看看自己爱妃的皇帝,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沙哑。
在这死寂的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侧过头,阴冷的目光落在贵妃身上,如同打量一件即将废弃的旧物。
两次宫中的刺杀,再加上皇后给他吹的耳边风。
他现在看着这位曾经盛宠不衰的贵妃,满是厌恶和愤怒。
“爱妃这副模样…倒让朕想起你父亲离京时的样子…也是这般…半死不活。”
他语调缓慢,字字却带着针尖般的恶意。
“你们柳家…当年若非朕格外开恩,早已满门抄斩。竟还不知足,养出个这般…不知死活的好儿子。”
刚从巨大冲击中缓过来的贵妃,眼睫剧烈颤动,艰难地睁开眼,眼中是生理性的泪水和巨大的痛楚。
她是真的昏迷了,也是真的身体不适,结果换来的也不是这位曾经丈夫的心疼。
而是比毒蛇扎人还要冰冷刺骨的恶语。
不仅失算,而且在皇后以及其他嫔妃的撺掇下,她不仅失去了封号,甚至现在很有可能是皇帝与她见的最后一面。
毕竟在她刚醒来的时候就听说,陛下拟了把她打入冷宫的旨意。
也是……
她养出这样的孩子……
可是,皇儿之前也是特别好特别好的孩子。
而一旁的皇帝可不管她这些心理活动,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语气愈发刻毒。
仿佛肩上的伤痛都化作了言语的利刃:
“朕给过他机会,让他安安分分做个废物皇子便好…可他偏偏要学他外祖家…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竟敢弑君弑父!说!是不是你们柳家贼心不死,在背后撺掇他?!”
“不不,是他性子本来就是这样,早知道当年那件事情,我就不该留着他!”
“不…!皇儿绝不会!”
贵妃猛地激动起来,挣扎着想抬头,却被剧痛狠狠摁回枕上,声音破碎不堪。
“陛下!皇儿他是被人所害!他早年那般…那般…”
她想说“体弱温顺”,话语却猛地卡在喉咙里!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
陛下为何一口咬定皇儿“悖逆”?
还有性子本来这样?
皇儿早年因“过于怯懦”甚至不得陛下青眼!
除非…除非陛下早知道皇儿会变?!知道那碗药…
极度的恐惧给了她一丝虚妄的力量,她嘶声追问,眼睛死死盯着皇帝。
“陛下!您为何认定皇儿悖逆?!他以前不是那样的!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当年那碗…”
“闭嘴!”
皇帝骤然暴怒,猛地一挥手臂,险些打翻一旁的药瓶。
伤口被牵动,剧痛让他面目扭曲,眼中爆射出疯狂与凶戾。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朕是天子!朕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你们柳家是!他也是!”
看着眼前曾经的枕边人暴怒的样子,贵妃加重了心中的想法。
当年她给皇儿的那碗药,不只是皇后,甚至皇帝都有可能动了手脚。
而自己不过是一直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