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流萎靡地躺在沙发上，甜与苦混合着在嘴里炸开，一碗中药夺走他一半的生命值。

目光落在准备出门上班的祁时身上，苦着脸道：“大哥，你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祁时：“……我晚上就回来，午饭自己解决。”

“好。”姜青流抬起手挥挥，送走祁时。

大门合上，公寓里仅剩姜青流一人，空调呼呼吹，咸鱼的早晨开启。

和电子产品亲密接触，与零食饮料甜蜜约会，待到十点观看一场生动又有点无聊的凿冰记录片。

眨眼之间已是正午，进食一早上的姜青流思考起午饭。

曾经在凤家遥不可及的外卖如今都对他亮起绿灯，可翻烂外卖软件姜青流也没找到一家想吃的。

“中药太苦，令我茶不思饭不想。”姜青流将仅剩的几粒虾条倒进嘴里。

他绝不向中药认输，畅游于多家外卖软件，甚至打开地图寻找埋藏于犄角旮旯的美食。

互联网说要勤用搜索，姜青流便在搜索页面杀个三进三出，连地图软件的搜索页面也不放过。

点击搜索标，页面跳转至搜索页，搜索栏下列出历史搜索记录，姜青流的手定格在屏幕上方，眼睛盯着记录里的那一行地址，久久未动。

那行地址如针刺痛他的双眼，他曾冒雨徒步几公里去那看病，他曾牵着一双布满茧子的手踏入那里，那是他一生病就会去的地方。

姜青流剩余的生命值在此刻清零，手机搁置一边再没寻找午饭的兴致，一双空洞溃败的眼凝望着天花板。

寂静，腐烂。

约莫半小时后，姜青流换了身衣服离开公寓。

万里无云，歹毒的太阳高悬天空，近40度高温的正午少有人出没，姜青流骑着电动车，阳光晒红他的脸和手臂，汗浸湿全身，他恍若未觉，跟随导航往目的地开去。

一小时后，电动车停在一条老旧的巷子口。

一滴汗自额间流下挂在睫毛上，随姜青流眨眼而坠落，如一滴泪。

余下的路程姜青流再熟悉不过，关闭导航，地图最后显示的坐标位于S市。

S市与A市相邻却有着天壤之别，S市经济落后，目之所及田地错落，家家户户皆是矮小的砖瓦房，鲜少见到高楼。

但S市地理环境优越，地势平坦空气质量高罕有自然灾害侵袭，不少人梦想着将来来S市养老，久而久之S市老龄化逐渐密集。

锁好车，姜青流迈步顺着儿时的记忆进入巷子，平行世界的猜想随着步伐点点印证。

越往里走，姜青流的脚步越慢，他期待着、胆怯着，生怕自己快一步，眼前的景象便不同于记忆中。

巷子不深，速度再慢终会抵达。

渐变蓝运动鞋踏着泥灰停在一间瓦房前，深棕色的木门打开时会发出尖锐的响声，下雨时会飘出木头的味道，虫蛀的洞被报纸堵上成为独特的猫眼，它脆弱地屹立着长达十年之久，饱经风霜一朝倾塌。

身后是划分区域搭起的围墙，青苔爬上掩去它的底色，儿时的涂鸦也随着世界转换再不能见。

头顶屋檐是绝佳避雨场所，雨来便落成一道天然的水帘，一拨不疼不痒却颇为有趣。

雨季时墙角缝隙会钻出拇指大的小黄花，鲜艳明亮，适宜送人。

送给——

照不进光的巷子透着阴凉，姜青流陷在回忆里任其蚕食。

“吱呀——”

门缝露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她睁着双浑浊的眼看向门外的人：“你是？”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会有替代品出现，轻轻地、不经意地包裹住心脏，暖洋洋的。

姜青流瞪着眼睛看啊看，移不开眼，说不了话，忽地一股温暖拂过脸颊。

小心的，粗糙的。

她说：“怎么哭了。”眼里浸着心疼，“不哭，奶奶在这。”

不知何时，泪水脱出眼眶一瞬决堤。

姜奶奶牵着姜青流进屋，亦如儿时第一次归家。

为他擦干眼泪，布好碗筷盛好饭，拍拍他的手：“孩子都出去上班了，你陪奶奶吃午饭吧。”

“好。”姜青流拿起筷子。

小方桌上摆着三道份量不多的菜，正中间是一盘笋片，那是姜奶奶的拿手好菜，隔三差五她总要做一顿。

笋片再没苦涩难咽的记忆，只余无尽的甘甜，流入胃中好似洗去全部哀伤。

午饭后，两人在厅里闲聊，姜青流也从姜奶奶口中了解到她在这个世界的境况。

这个世界的姜奶奶儿孙满堂，孩子们个个孝顺，因姜奶奶念旧不愿离开便想方设法改变她的生活条件，便捷而舒适的生活。

真好。

这个世界，有姜奶奶，有柳院长。

如梦似幻。

听姜青流讲起他逍遥悠闲的生活，姜奶奶乐呵呵道：“奶奶的生活也快活哩。”

姜青流趴在姜奶奶腿上，这是他儿时最喜欢的姿势，听着她讲以前的故事，在歌声中睡着。

眉宇间的忧愁被抚平，姜奶奶缓缓道：“有烦心一定要说出来，牢牢锁住自己是会将在意的人挡在门外的。”

“说了好像也没用吧。”姜青流撑着力防止压着姜奶奶。

“可是不说，就会惹来担心，在意你的人是因为爱你，爱涵盖着担忧，因为爱你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知道你的每一分变化，因为爱你，所以担心你是不是吃得好睡得好过得好；因为爱你，所以担心你会不会受人欺负却得不到帮助；因为爱你，所以希望有人能像我爱你一样同样爱着你，爱不是没用，爱让你有后退的余地。”

姜青流：“我已经没有余地了，爱我的人最后都离开我了。”

“不要怕，孩子，你永远留有余地，爱你的人即使相隔万里最终依旧会来到你的身边，因为爱你，所以我从不曾离去。”

“咔哒”，那或许是心锁解开的声音。

不要惧怕，去感受爱。

云朵不远万里赶来覆盖住太阳，给予大地喘息的机会。

中午过去，姜青流笑着挥别姜奶奶，骑着电动车就近找到一家面馆填饱肚子，无限续面的那种，姜青流走时，老板哭着笑出声。

姜奶奶胃口小，姜青流怕她饿到不敢多吃，一直忍到现在，吃饱饭他又在旁边买了杯S市特供奶茶，嚼着椰果，姜青流没品出这杯奶茶特供在哪里，除了价格贵其他没区别。

坐在奶茶店提供的椅子上，姜青流思考自己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