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流缓慢睁开眼,眼里茫然一片。
身下的按摩椅不辞辛苦地运作着,给他提供了一个舒适的午睡场所。
头偏向一侧,看到捧着杂志阅读的祁时,阳光洒落,照在他身上。
像神明自带的光辉,闪耀动人。
像失足流落到人间的太阳,无法直视。
这大抵就是光之子转世吧。
祁时:“……”
他合上杂志,看向姜青流,对方仿若未闻依旧滔滔不绝地吐露着“赞美词”。
待他说完后,祁时递给他一杯水:“睡得好吗?”
享受着大哥的贴心照顾,姜青流眼睛滴溜溜地转,答非所问:“这椅子好舒服,我也想要有一台。”
祁时低笑:“好。”
索要和给予,姜青流物质上的需求祁时都能满足,这或许是他微不足道的追求手段。
姜青流很受用。
掀开身上盖的薄毯,姜青流左右看看,面对空荡的大厅发出疑问:“他们人呢?”
“去后山蹦极了。”祁时道。
“哦。”姜青流眨眨眼,还有点迷瞪,为让自己清醒,他和祁时瞎扯了几句。
不知是午觉刚醒未加载还是英语功能包仅上午有效,姜青流嘴里再没蹦出一个英语词汇。
待彻底明清后,他站起身:“大哥,要和我一起去上厕所吗?”
祁时婉拒了:“我在这等你。”
姜青流一愣,嘴角的笑意微不可查地僵硬,他赶忙背过身不让祁时察觉,大声喊到好似在掩盖什么:“我去啦!”
进入卫生间,镜子照出姜青流的模样,再无明媚开朗之样,沉寂的眼里隐约可见薄弱的茫然。
等待,或许有很久很久,再没人同他承诺过等待。
而如今,他仅因对方随口的一句而触动。
太不应该。
太不当然。
太过奇怪。
情绪堵在心口,微微发疼,姜青流无法辨别。
眼前是虚无的,镜中的自己开始扭曲,像一列火车顺着铺陈的轨道,去往未知。
姜青流逐渐看不清镜中的自己。
隔间门打开,一个人走入镜子照射范围,顷刻间姜青流所有情绪皆化作茫然与错愕。
两人皆迷茫地通过镜子互看对方,直到某一刻,尖叫声响起。
发出尖叫的女人瞪圆眼,后退几步,双手抱胸,喊道:“变态!”
姜青流转身靠着洗手台即冤枉又委屈,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被人倒打一耙的姜青流绝不服输:“你才变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为什么要进男厕所?”
卫生间外,聚集了不少正义人士或吃瓜群众,他们不约而同抬头看向指示牌。
“救命啊!太糟糕了!上个洗手间遇到变态了!我不干净啦!”
姜青流的嚎叫声引来了祁时,方才的尖叫声很有穿透力,加之人群皆往卫生间方向去,祁时意识到姜青流迟迟未归恐怕是遇到了什么事,便随大众前去查看,听到姜青流的声音后毫不犹豫拨开人群挤进事发现场。
看到祁时,姜青流就好像看到主心骨,哭喊着:“大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她擅闯男厕还平白无故毁我清白。”
他脆弱地靠在祁时身上,恍若一朵可怜的小白花。
祁时心中无奈,表面上还是虚虚揽住姜青流的肩膀支撑着他,配合着他。
女人眼睛瞪得更大,声音尖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碰都没碰过你怎么就毁你清白了!你不要是非不分!况且这里明明是女厕!”
“这里是男厕啊,挂着牌子的。”门外一位和事佬出言调解,“姑娘,我想你可能是没看清牌子不小心误入了,如果你们两没什么瓜葛,你和他道个歉吧。”
“怎么可能?”女人万万不信,当即要出去一探究竟。
与祁时和姜青流擦肩时她忽地停住脚步,眼眶红润,余光里女人瞥见她从未在女厕见过的男士小便池。
这下,她不得不信了。
“怎么可能呢?我明明,我明明……”她的声音哽咽。
姜青流眸光一闪,仰头与祁时对视,祁时点头。
两人都意识到这件事的蹊跷,也不知是冲谁而来。
无论对谁,无论何事,姜青流张嘴,想就地瓦解这件事端。
怎料,一道娇滴滴的,令姜青流起鸡皮疙瘩地声音自门外响起,一时间他只顾着张口惊讶了。
好夹一人!
“芸南?哎呀?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说话的人诧异地捂着嘴巴。
所有人齐齐看向走进事发中心的一男一女。
“芳芳。”芸南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委屈地看着闺蜜,泪水蓄积眼眶,却在下一秒被怒火冲天的男友给吓回去。
“芸南,你在做什么?!”男友一把抓住芸南的手腕,“芳芳说你出轨时,我还不信,结果转头你就和你的奸夫在厕所里幽会!你可真是好样的!”
男友的言行干脆利落倒出了因果,这下两人便明白其中一二。
祁时冷眼凝视男友,面色不善。
疑似被男友恶狠狠瞪了一眼的姜青流歪头,奸夫?他吗?
姜青流刚合上的嘴又一次惊讶地张开,大脑思索一番,决定专心吃瓜不参与其间纠葛。
这不比脑残电视剧狗血多了!
“大哥,你扶着我点。”为不打扰面前的热闹,姜青流说话很小声。
“怎么?”祁时低头,眉眼间染上柔色。
“站着累。”洗手间没有椅子,姜青流只得依靠祁时。
祁时:“……”
原本虚环于肩的手踏实地贴在肩上,祁时稍稍用力,半抱住姜青流。
“有点勒,算了,就这样吧。”姜青流挑三拣四。
祁时手稍稍向下移动,调整抱姜青流的动作,随后他得到对方的夸奖:“大哥,厉害,你简直担夫转世。”
祁时:“……”
面前男友的怒气稳步上升,他抬手指向祁时,一语道破奸夫另有其人:“你给我说清楚!他到底是谁?!”
姜青流很想接一句“这是我大哥”,碍于有礼貌观众的身份,只能轻声说给祁时听。
祁时被他逗笑,空出一只手摸摸他的脑袋,随后立马被姜青流以“摸头长不高,不要影响我长高”的理由给拍掉。
于是,祁时又笑了。
两人的打闹没引起任何人注意,洗手间的闹剧已经进行到白热化。
“芸南,临哥哥对你这么好,连我都羡慕你,可你却——”闺蜜捂着嘴,难以置信,在芸南“我说了,我没有”的辩驳下,她语出惊人。
“不会,你的孩子也是——”戛然而止,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瞥向祁时。
突然,似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害怕地连连否认:“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这下,被毁清白的人成了祁时,他的脸可谓“黑沉如墨”。
姜青流眼神一变,冷冷扫向闺蜜。
被两双冷眼相待,闺蜜心生畏惧,不敢再往那边瞅去。
“芳芳说的都是真的?”男友死死握着芸南手腕,咬牙切齿,“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芸南也没想到自己心爱的男友与亲密的闺蜜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她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