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点声,这看着哪像人啊。”
“娘我害怕……”
他们仿佛看不到新娘子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只知道新人夫妇似鬼非人,而看不到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徐凌。
徐凌先低头看鱼娩。
少女琥珀色的眼无意识地大睁,左手耷拉在身侧,像是在原地罚站。
她脸上涂了秾艳的色彩,嘴巴因为点了红,看上去丰润又多情,微微上翘的唇珠透露着娇嗔。这诡异的色彩本应如揉乱的白纸惊悚可怖,在她脸上却依旧艳丽。
人群中又嘀咕:“新娘子看着挺漂亮一小姑娘,真是可惜了,跟鬼成亲只怕没得什么好下场。”
“想多了吧……长这么好看要么是仙子,要么就是鬼呗,出现在这儿的还能是什么?说不定是哪儿来的艳鬼。”
喜娘已经将两张薄薄的信笺呈到月老像下,诚心地祷告许久,又月老像前抛下两枚铜钱。
待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停歇,喜娘拍着手欢喜道:“正是花好月圆的卦象,恭贺二位新人。事不宜迟,趁着今日良时,快快礼成,别耽误二位新人入洞房。”
她唱起:“一拜天地。”
鱼娩感觉自己的头被无法抗拒的外力推压着,强行逼她去低这个头。
她脖子僵硬着,以微小的幅度沉下。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捏着她的后脖颈,将她稍稍低下的脑袋重新提起来。
像是提起一只年幼的奶狗那般。
喜娘的声音随之不悦起来。
她灰白的眼紧盯着徐凌,盯着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不速之客,死气沉沉地念道:“二拜高堂。”
观礼的人们终于发现不对:“新娘子怎么回事?怎么不低头啊?”
这话像点燃了引线,喜娘猛地转身看向人群处,那些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徐凌的视线中,那些人接二连三地炸成碎肉,血雾遮盖了他的目光,淅沥的血液洒在他胳膊。
一滴飞起的血溅在少年眼下,化作突兀一笔。
他的手仍没有松开,少女细腻的颈项在他掌心。
“夫妻对拜。”
这次的力度最大,大到鱼娩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和脖子撕裂成两半,似乎有人一定要逼着鱼娩和对面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夫妻对拜。
她终于说话,却是极其不耐烦的一句:“闹够了吗?”
新郎官闻言抬起头来:“娘子,你说什么?”
“我说祝你投胎顺利。”
鱼娩抬手握住自己脖子前面的银锁,也不知取到了什么武器,信手丢出。
在她对面,新郎官被炸成了一地红色布料。
她收回武器,又要再次扔出,将这里夷为平地之时,场景变换。
她被直接弹出了这条街。
鱼娩恢复了视线,她手肘撑地,跌坐在马车前。
知府和车夫两个人躲八百米远,从墙角后头冒出两个脑袋来,远远地喊话:“姑姑姑娘你没事吧?”
鱼娩跟啥事没有似的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手掌,提了提裤子,低声骂道:“这妖怪也见见的,非得逼我动手。”
她抬眼,看向两人:“你俩躲那么远做什么?”
知府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腕,和明明一同进去却没有一同出来的徐凌,颤声道:“姑娘,那位道长他……”
鱼娩扬起唇角,轻声道:“他呀,死啦。”
少女轻巧的一声‘死啦’在耳边不断回想,知府更抖得跟筛子一样,停都停不下来。
“你你你把他杀了?”知府感觉自己有点想尿遁。
“没有呀。”鱼娩否定。
知府刚松了口气。
鱼娩道:“我把他吃啦。”
还没松完的这口气差点没上来,给知府噎死。
“这你都信?我看着是妖鬼?”
知府不敢点头:“你看着像仙女。”
鱼娩信他就有鬼了,从银锁里摸出来一东西:“看好了,我跟他一样是灵域来的修士好吗?”
她手心里是一块崭新的玉牌。
成色和色泽绝非仿品,灵域弟子行走世间身上必有此物。
知府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赶忙从墙后跑出来,人前人后两幅嘴脸:“仙子救命啊仙子,刚才发生什么了?吓死我俩了!”
鱼娩收起玉牌,道:“这条街里的确住着一个妖鬼,但并非是你们所说的引起疫病的妖鬼。”
知府俨然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神情,求知若渴:“您的意思是?”
鱼娩站在结界前:“招致疫病的妖鬼身上都有一股很明显的腐臭味,不论藏到哪里都隐藏不来。”
所以此类妖鬼很少会出现在凡间,因为太容易被发现。可一旦出现,引起的轻则一城沦陷,重则亡国。
“但方才我在里面,并未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
“那这事……”知府问。
鱼娩道:“所以要么就是你们这小城里藏了两只妖鬼,要么就如我当时所说,根本没有所谓的,传播疫病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