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还沉浸在内心的震动中,刚刚他们在空中见到的那些东西叫他难以忘怀:
在灰暗的山林与矿脉间,矮小的类人生物缩成一个小黑点,在看似绝壁的地方伸展成一条线或者聚成一个团块;雨林里也没法养出来的巨型蜘蛛挥动它们的节肢爬上树冠,反射着云层下磷光的复眼紧紧追踪着他的视线;无面的有翼生物成群结队在山峦间飞行,发出令他头痛的尖锐嘶哑的鸣叫……以及某种强烈的被唤起的失落与思念,他头一次觉得人类的躯壳太脆弱又太渺小,不能同时装下这些东西。【3】
他很快就没时间去细细梳理这些感受了。高大而苗条的青年站在他们面前,朝四人再次行礼:“欢迎来到众神的居所,卡达斯的顶峰。”
*
毛利兰茫然地站在熟悉的街道上,樱花满地飘零,而道路上没有一点属于活人的气息。这里是一座空城,一座正处于最好的春日的,按照米花町一比一复刻的空城。
这里是她现在最想来的地方吗?但如果真的是,那这里为什么这样冷清,还是说她理解错了虎斑猫的意思?
她低下头,护符已经变得黯淡无光,毛利兰小心地收在怀里,朝最熟悉的方向走去。
爸爸的侦探事务所没有锁门,她推门进去,却看到衣帽架上挂着新一的便服外套。再向里面看去,一只足球静静地待在桌上,好像它的主人只是临时把它搁置在这里。
她推开窗户,柔和的春风非常适时地吹起窗帘,带进来一些樱花花瓣。它们打着旋儿落在桌子上摊开的笔记本,毛利兰看去,粉色的几点落在黑色墨迹上格外显眼。
【你好。】
下一秒,笔记本从桌上活泼地跃起,哗啦啦翻到另一页。
【欢迎来到你的米花町,如你所见,这里会按照你的所思所想进行变幻。】
笔记本的态度算是友好,已经被超自然事件洗礼完毕的毛利兰试图进行一些交涉:“可是我不想待在一个假的米花町。”
【怎么会呢,这里就是你要来的地方。】
笔记本展示完新的字迹,用封面页扇了扇,毛利兰猜测它在指路:“抱歉……但,你是让我往这边走吗?”
又是一阵翻动:【没错,跟我来吧。】
这是去新一家的路。
笔记本熟门熟路地用书脊在空气里做了个敲的动作,新一家的门应声,不,应该是应动作而开。
笔记本颇为人性化地朝她点了点或许是头的部分。随后展开一页:【请进吧。】
新一家的大厅已经完全变样了。这里彻底变成了一个展馆,人像,或者神像,以及各式各样的石板各处排开。毛利兰睁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笔记本哗啦啦道:【如你所见,这里是众神的休憩地。】
【梦境……藩神……】
【卡达斯……眷属……】
笔记本上的墨迹飞速变幻扭曲,毛利兰只能勉强抓住几个假名:“等等,笔记本桑,太快了我还没有看清……”
然后,雪白的纸张被无形的手扯下然后撕碎,纷纷扬扬洒在这场策划得有些滑稽的展览馆中——她幻听了一声尖叫,然后就是啪嗒一声——笔记本安静地掉在地上,好像刚刚过于人性化的指引并非出自它手。
要捡起来吗?
她问自己。
她俯下身去。
什么也没有,这就是一本过于普通的笔记本,字迹和被撕掉的纸张是只存在于几分钟前的幻觉,是她的自由意志将她带到此处:因为她想在熟悉的地方寻求安慰。
没错,看,哪里还有什么神像和展览?这里就是新一的*家*。
今天他又侦破了一起谋杀案,报纸上大大的“平成的福尔摩斯”就像那家伙得意洋洋的笑脸,简直有点让人讨厌!
他什么时候回家呢,本来约好和他去那家新开的餐厅吃饭的,叫什么来着,阿加莎咖啡厅?
生物电微妙地滞涩了一瞬,又很快带着她滑向下一个话题:在这再等会吧,她还可以看看书房里的福尔摩斯,或者坐在沙发上继续回忆他们相处的更多细节。不,不行,一想到这家伙就火大,明明说好了很快就能见面,为什么这么久都……
她走出新一家的大门。
她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