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才可以醒来？”

“诶，为什么会想要离开这里呢？”

少女瞪大了绿松石一般的双眼，她看向这位塞勒菲斯的外来者。黑发的少女面带忧愁，正朝她诉说对另一个世界的亲朋好友的担忧。

毛利兰转过头去。在窗外，塞勒菲斯那永不磨损或毁坏的宽广街道用缟玛瑙铺成，路两旁耸立着由黏土建成后刷白的巍峨的楼宇。许多楼房顶端设有青铜或黄铜建成的宣礼塔，它们的尖顶快活地飘扬着一串串彩旗。从她坐的地方看去，在这些楼房之中，用玫瑰色水晶修建的七十重喜乐之殿的尖顶是如此显眼。

“因为，还有很重要的人在等我！”毛利兰攥紧放在腿上的拳头，苦笑着看向永恒之城的居民：“如果我就这样留在这里，等……回来的时候，他会找不到我的。”

“那，小兰还会回来见我吗？”

女孩眼中溢出几分悲伤，她已经和塞勒菲斯神庙所镶嵌的绿松石一样永恒。一成不变的日子让她喜欢这个外来人身上的某些东西，尽管她不明白那是什么。

“只要我还会做梦的话，我想我会的。”

“那，我们说好了！”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正如眼中燃烧的火焰：“请带上这个吧！它会指引你找到你应该前进的方向……”

*

白船抵达了狄拉斯-琳。

这实在是一艘与众不同的船只，也是一艘意味不凡的船只。医生做好了心理准备，在那些隐晦投来的或好奇或阴沉的目光里大步走下甲板。他朝送行的船长和水手们挥挥手，目送那艘令人炫目的月光之船离开。

重新站到陆地上的感觉让人身心愉悦，但悄悄围过来的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推销员让医生的神经重新紧绷。他理了理衣服下摆，露出一截金属枪管，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那座黑绿色的城市。

“这位小哥，要来看看我们店最新进货的赛格草吗？如果要去冷原，这可是必不能少的东西。”

熟悉的声音将医生低着的头唤起，灿烂的金发在这座潮湿阴冷的城市里依旧像阳光或者蜜糖那样温暖甜蜜。

“安室！”医生激动地抓住友人的双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安室透不着痕迹地抽出双手，他把医生拉进店内，放下门口的帘子。草药的苦味弥漫在这个小空间里，一缕烟从坐在角落的店主叼着的烟斗里飘出，唤回了吉田医生的神志。

“你怎么也来这里了？”安室透率先发问。

“因为我选修过《幻梦境旅行之要点与禁忌》？”

安室透无语凝噎，他只得换个问题：“你有遇到其他人吗？我觉得这件事跟那幅被藏起来的《红屋之梦》有关，按照前例（吉田：什么前例？），那些侦探应该也到这里来了。”

“没有，我是在半夜发现你睡死过去的，其他人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吉田摇摇头：“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那他们也应该会追查到冷原去。”

“这几天我一直在等去冷原的船只，但是店长说我们最好从因加诺克转陆路。”安室透也没躲着店长，他直接询问看起来对这里知根知底的医生的意见。

“店长说得没错，要去冷原只能通过因加诺克转道。因加诺克是那里最不封闭的地方了——也是唯一的活港口。白船——嗯，你就理解为出租车吧——最多送我到这里，不然我还真想直达因加诺克。”

“等会，”吉田发觉哪里不对：“你怎么知道冷原和那幅画的关系的？”

“我好歹也是毛利侦探的大弟子啊。”安室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吉田耸肩。

草药店帮工的日子比七天持续得更久——这只是因为前往因加诺克的船只太少。终于，在两人快被这座玄武岩之城的沉默与潮湿逼疯之前，因加诺克的水手们出现在了岸边。

这些水手的面孔与旁人大相径庭，比起活着的生物更像某些古老的遗留。他们乘坐的暗色船只与他们的故乡颜色一致，狄拉斯-琳的潮湿只能堪堪沾湿绳索一半。只需要一眼，人们便知道那是北境的船只。

店长大口抽着烟斗，和两人告别。他们最后一次踏上已经开始熟悉的石板路，拿到了进入暗色海船的许可，因加诺克就在远处朝他们挥手，却不知是欢迎还是抗拒。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太阳在天穹的位置愈发下沉，每前进一些，灰色的云层都变得越来越厚。到最后，已经无法分辨白天与黑夜，只剩下怪异的灰暗暮色，以及失去群星的夜晚。

随着旅程的进行，安室透充分发挥了他的社交手腕，水手们虽然不似常人，但依旧有着智慧生物应该具有的情感。他们向两人讲述那属于他们的暮色中的玛瑙城市，以及矗立在东边的灰色的无法通行的山峰，它位于传闻中冷原所在之地的更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