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觉得新奇,“从未听过你说过哲理,倒添了几分才女气质。”
清婵没有说话,反倒一笑,不是冷笑,不是牵强,真心实意地笑,即使短暂。
真笑与假笑看起来差不多,但细究之下还是有差别的,真笑眼角放松,假笑因故作姿态似其形,往往包含更多复杂的情绪,脸部上下分开扯动,顾上而不顾下,顾下而难顾上,僵硬钝感。
庆王身边到处都是假笑,真笑反而和珍宝一样稀少了,他看得愣住了,不由想把手移到清婵的手上,还没碰到,就被她的声音所打断,“咦,这地方还有海市蜃楼?”
庆王移过视线看向远处,立刻被眼前的奇景所吸引。扶风王朝鼓励海内外经商,还派皇家船队出海,回来的官员将经途所历之事撰写成书,其中就有海市蜃楼的介绍,有人说这是仙人降下的瑞兆,也有人说这是妖魔害人的戏码。
庆王以前听着也不觉有什么,但眼下亲眼所见又是别样心境,更要紧的是他看到了他很想看的一幕,又忍不住问清婵,“芍药,你看到了什么?”
“一条船上站着一个女人。”
“走,我们过去看看。”
清婵提醒道:“水域是假的,海市蜃楼也是假的,何苦去追寻泡沫幻影?”
庆王只道:“子夜回的一切还不都掌控在本王手里,怕什么。”
他们坐在了清婵第一次乘坐的小船,船上只有一副船桨,养尊处优的庆王压根就没指使清婵,自己就上手划了起来。
清婵坐在他身后,眼神幽炬,只见他一如自己初次卖力地划船。很快,他们离岸很远了,石屋子也消失在回首视线中。
虽然子夜回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但海市蜃楼却贯彻它该有的特质,明明近在眼前,可不管庆王怎么朝它划船而来,连它的边缘也都无法触及。
给人以希望,亦给人以失望。
“你还要坚持吗?”
庆王只是嗯了一声,也不停下。
后来,他陷入一片黑寂,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满是海市蜃楼的画面,还以为引动了子夜回里的规矩,再次回到了石屋子。
睁开眼,也不知过了时辰几何,但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不对劲,他躺在一张床上,而子夜回的石屋是没有任何家具的,虽然处在黑暗,他依然能感触到床帐的飘动以及空间的空旷寒冷。
熟悉感油然而生,这不是石屋,而是他年少时长住的宫殿,冷宫之所的一处偏院,很悲切的是,他从记事起,就在冷宫里生活着,直到母妃因病离世,他也没等到所谓的父皇接他们出去,同年先皇也薨了,还有传言是他的母妃鄢蕙索了先皇的命,但这种空穴来风的声音很快消失不见,也许是乱嚼舌根的宫人已被处死,年少的他不想管这些,他只想活下去,又在院子里生存了足足四年。
他叫封微月,微月是母妃鄢蕙的小名,鄢蕙怀他的时候一直希望他能是个公主,干脆连偏女气的名字也准备好,但她很爱他,悄悄地将这儿无人知晓的小名给了他以传承。
封微月以前根本不明白母妃这么在乎孩子的性别,何况旁人都是拿儿子争宠的,长大后才明白,一切都是政治上的制衡。可这又不是他和她的错,却要在冷宫里受尽折磨。
母妃活着的时候,在她的庇佑下,虽粗茶淡饭,却也过得幸福,母妃会教他读书写字,给他以信仰,有时候说起西面的雁陇鄢氏,向往怀念中多了几分泪水的苦涩,她也会告诉他,她对不起他,但在他出生时的那年,她远在雁陇的一个亲弟弟就在授意下被杀害,所以她只能在后宫中退,没有办法。
封微月从没怨恨过母妃,只是在她逝世每个难捱的夜里甚是想念她,汲取人世间仅有的一丝温暖。他才十一岁,失去了母亲,经历了新旧政权的交替,而那些趋利避害、捧高踩低的宫人依旧如此令人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