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麻烦。”

单归鸣嘴上是这么说，手上却是留了情，没继续连那第四个龙石，反将阵法的禁制稍撤了些，韩明昱稍有喘息的机会，既是丑媳妇终要见公婆，避无可避，就坦荡出现在他的面前。

将意识从兰琼琚身上移开，且与化成李戚季的意识重新融合，在单归鸣面前，以韩明昱自身堂堂正正站了出来。

单归鸣冷漠的面庞顿时变幻莫测，“竟然是你。”

“你能识破幻局，为何想不到是我？”

“也曾猜想到一丝，”单归鸣顿了下，“记得浣灵师的心鸢，对凡人无效。”他的眼神中又泛着死寂，“这是你的秘密，你也不会告诉我是如何做到的。”

这回惊异的只有韩明昱了，“连这个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收起你的探究，我的事与你无关。现在是我们算总账的时候了。”

韩明昱知道他要算什么账，而今她阴差阳错得到了最重要的线索，少不得要与单归鸣好好周旋一番。

“你和你的灵仆费尽心思到李府，若不是冲着李家人而来，打着国师的幌子监察东望行宫，那便是朝着当今陛下而去。难不成你要刺王杀驾？”

韩明昱道：“若我不解释清楚，以我的行为，确实会造成这等困惑，你的想法也没错。”

单归鸣微愣，对方真的是要弑君，又得牵扯诸多麻烦。且不论这浣灵师听谁指令行事，民间是一桩，朝中又是一桩，前者叫起义，后者叫篡弑。至于行刺的目的，一般人都能想到，当今圣上确实昏庸，连他这个闲散之人都认为上行诸事劳民伤财。

不过他曾看了点王朝气运，未来绵长可期，不是某个节点可影响的。

但不管怎样，圣上东巡出了事，整个蕲州府甚至整条东巡行线都会被牵连，小小的李家亦是难逃。凡是让季儿于万劫之地的，他绝不允许发生。

韩明昱见单归鸣的眼神充满攻击性，忙道：“我是真来自瑶山，不会干涉政事，而且皇帝和我无冤无仇，我动他干什么。既然你非要知道，我便告诉你，我是为兰琼琚而来。”韩明昱一副无所谓点出的样子，“现在看来，凶手竟是你。”

单归鸣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一茬，紧盯着韩明昱，“呵，兰知府对他儿子的故去真是耿耿于怀。”

又把她想成兰家的帮手了，韩明昱懒得去纠正，正好掩盖她做任务的真实意图。

“你可知兰琼琚是梓潼星君转世，你的阵法那样拘着他，对你没好处，”韩明昱故意往坏处说，“要是让天帝知晓了，将你打入阴墟地狱都是轻的，何故与天斗？你现在还有回头路可走，这就去随我去现世，把那阵法解了，哄梓潼说几句好话。仙者向善，他准原谅你，往后你继续过你的好日子。你和李戚季都定下婚事了，神仙眷恋一辈子是有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够了！”单归鸣厉声打断她，“兰琼琚活着阻碍我，死了也要横插一脚。仙君就了不起？我和戚季也就只能一辈子，区区数十年，不过弹指须臾，还是我费尽心思争取来的。我一介凡人，是改变不了自己的命，但拖拽他一下还是有法子的。”

可韩明昱清楚，运转六龙归一阵背后的灵力池，那哪里还算是拖拽，明明是单归鸣与梓潼星君的鱼死网破。

不由地心一惊，不管对方态度，质问于他：“你是不是知道……李戚季也是仙君？”

单归鸣不语，眼神却是灰败无常。

韩明昱隐约觉得单归鸣是把兰琼琚当成了情敌，才把怨怒转嫁给了梓潼，梓潼星君这番亦是无妄之灾了。李戚季和兰琼琚在此之前发生过什么，韩明昱又不清楚，如若真的是两人关系好才引发单归鸣嫉恨，那了不得了，莫非是这两人对彼此心中有情。倘若都回了天上，还有转世记忆，对着同侪，恐怕尴尬的气氛居多。

韩明昱把赌约的事情与单归鸣简单说了一下，主要想缓解单归鸣的怨，“你看啊，这两人一直存在着角逐关系，充其量是宿敌。兰琼琚这一死，赌局也败了，还不是李戚季赢了。事情到这也就翻遍了。”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你根本就不明白。”

“好，且不说这个。单归鸣，虽然我与你接触不多，但我能看出你是个有天赋有才干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风水气运，无一不晓，连人家是仙君转世都能看出来，这便是本事，哦，对了，还会厉害的阵法。我相信，你再修炼几个弹指须臾，定能得道升仙，到时候和李戚季同舟共济，岂不是美谈。”

单归鸣微微把头抬了下，“你当得道升仙是集市买菜，人人都可修？”

相比清婵，单归鸣不是那么好哄劝。

但韩明昱可没就此打住，依旧说不停：“人生在世，总要有几个目标不是吗？谁也不能论断，你将来未必成不了仙，前提是你要对此事投入心血。”

单归鸣沉默片刻，透不出一丁点光，掠过韩明昱，看向远方虚无喃喃自语：“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嘴上这般说，行为上却一直在挣扎。

骗旁人，也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