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来的不是李戚季的信任,而是一声低沉的冷笑。
“婚约作废,我们结束了。”
“这对我不公平,我不同意。”
李戚季没有任何回应,一如她沉静的大家闺秀做派,沉默便是最后的回应,也伤人极了。她立刻抽身离去,狂风吹倒了她的伞,她拿不住也就不拿了,决然地消失在雨幕。
纸伞朝单归鸣飞来,他想要接住,迎来的是漫天飘散的信纸,只抓住了一张,只几个字,前不搭后语,“末路难相忘”,单归鸣不解其意。
单归鸣也顾不得了,他现在只想找到李戚季,受冤枉无所谓,失去她才根本接受不了。府上找了一圈,没有李戚季,白灯笼在廊檐下阴森森地摇曳。单归鸣顶着雨跑出了府,不知走了几何,雨幕下女子的轮廓影影绰绰。
单归鸣喊道:“戚季,季儿,跟我回去吧。”
她没有理会,反而跑得更厉害了。
“是我的错,我全都认。我会用全部,哪怕是滔天的代价,也会换你兄长回来,”一滴眼泪溢出眼眶,融于数不尽的雨滴里,酸涩凄苦,“季儿,跟我回去吧,这么大的雨,你身子那么弱,会生病的。”
他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不知不觉来到了桥上,只觉得莫名的熟悉,愣了许久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星桥,正是坐落于环春湖岸侧。
对面有个亭子,亭子下坐着一个人,黑天夜雨,完全看不到面容。
再跨一步,单归鸣顿住了,想起了末路难相忘五个字。
末路难相忘?
末路难相忘?
不该是陌路难相忘吗!
错字?
单归鸣意识到了什么,眸色微沉,焦躁痛苦的脸色也和缓了不少。接着,他依旧朝那亭子走去。
即使看不清面容,他也知道那是谁,当然是兰琼琚。
他既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亭子忽就亮了一些,单归鸣没有进去避雨,站在边缘处仍旧淋着雨,头发衣衫尽湿,滴滴答答,阴暗潮湿,宛如恶鬼。
湖面波澜不断,直到后来沙沙泛着水泡。
兰琼琚看到了单归鸣,一如既往地带着迷茫的神色。
兰家和李家未有龃龉前,一直交好往来,两人总归在什么场合见过面,虽然没有结交,但也面善识得。
之所以兰琼琚茫然,是因为本该来此的是……李戚季。
但这次李戚季出现在兰琼琚身后,像影子似的站在角落里,兰琼琚却浑然不知。单归鸣看得真切,这道身影就是他在雨中苦苦追寻至此的真心。
兰琼琚起身质问,所说的每个字每个词与之前的别无二致。
与之不同的,是单归鸣的态度,这次他愈发冷漠,且一个字不谈,既不是真的,什么都是无意义的。
两三个体态臃肿、长相丑恶的水鬼东西从水里冒出来,将身形虚弱的兰公子拖进了环春湖里。
蕲州有二宝,兰公子与冰绡扇。兰公子天资聪颖,做起文章来文思泉涌,是能成为天子门生的好料子,他也常来环春湖,为环春湖作了不少诗词,朗朗上口,又流传甚广。
最后却葬送在他喜爱的湖泊里。
兰琼琚在水里没挣扎多久,倏而不动,被彻底拽进了湖底。
李戚季又消失在了亭子里,在单归鸣的眼皮底下,他不能接受这场荒诞,哪怕是泡影。
因此这一次,单归鸣亲自坠入到环春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