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杏儿原路返回,朝韩明昱行了礼道:“那位是咱们府上的未来姑爷单归鸣,也就是与二小姐订了亲的未婚夫婿,我们现今都叫他公子,等结了亲再改口。公子想见见韩大人,余下的指引公子也愿意代劳,杏儿这厢先行去夫人那儿复命了。”
听杏儿一番话下来,韩明昱想起了家宴上李德与李戚季的争端,就是这个单归鸣,李家明面上未承认的养子,却终究做了李戚季的未婚夫。
杏儿走后,韩明昱朝着那方亭子走去。近了,她看清楚了单归鸣的样子,朗目星眉,五官雅正,初冬暖阳映照在他洁白的皮肤上,整个人像一尊毫无纹饰的官窑白瓷,清透无暇,却又脆弱,因为单归鸣看着有些孱弱,眉眼散发着一丝苍白的病气。
清婵在韩明昱身侧一抖,韩明昱立刻察觉了,不经意与清婵对视,清婵贴近韩明昱身子轻声道:“是他。”
韩明昱便知这单归鸣为何叫杏儿请她过来,还让杏儿离去,原来老远看到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这单归鸣看得到清婵,而且还是前个晚上攻击清婵的那位高人。
韩明昱的目的却是达到了。
她借着此番调查,就是为了揪出这个高人。再者一想,能够化叶为蛇的幻术,整个李府,也就这个高人能够使得出。
李德因为单归鸣和妹妹李戚季吵架,可见有多厌恶单归鸣,怕是背地里找了单归鸣不少麻烦,才招致对方的报复,事情就说得通了。
单归鸣这厢倒没有立刻攻击清婵,从容地从石凳上起身,朝韩明昱拱了拱手,“在下单归鸣,见过韩大人。”
韩明昱回了礼,“单公子,不知有何指教?”将不知暴露的硬气延伸到底。
清婵硬着头皮环绕在韩明昱身侧,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单归鸣,即使她现在有红莲火,功力比从前强了些。
单归鸣不动声色笑了笑,笑得极为好看,“在下极为敬仰国师,他身边的人在下也一定要见一见。如今见到韩大人,风姿果然是不俗,在下有意结交一番,不知韩大人意下如何?”
“单公子严重了,轮风姿,公子更胜一筹。”韩明昱回夸后,又道:“君子之交,莫敢不从。”
“韩大人爽快,”单归鸣指了指石桌上未就的半盘棋局,原先他是一手执白、一手执黑,左右手互博,一个人下棋解闷,“不知能否与在下完成剩下的棋局呢?”
韩明昱点点头,坐到单归鸣对面,执白。她的棋艺都是谢衡羽教的,水平超过寻常人,不畏与人对弈。再者,棋风如人,还可以看看单归鸣是哪种路数的人。
眼下,棋盘上黑白战况还不明显,对于续棋与单归鸣对弈的韩明昱来说,是新的开场。单归鸣棋风温和,徐徐图之,不骄不躁,韩明昱就不一样了,计算工整有度,布局的同时也要吃对方的棋子,从一开始就不能落下风。等到局势明朗的时候,单归鸣的黑子颓势必然。
清婵也深谙棋道,曾经在金玉楼,所有的姑娘都要培养琴棋书画,教习的老师尤为严苛,若要成为花魁,不仅容貌要好,更要有拿得出手的技艺,因此更要吃得苦中苦,拼了命地学习才艺。清婵琵琶一绝,棋艺也不落于人。
一些文人雅士,入了青楼,也要斗一斗棋,清婵一旁观棋,从没有哪两位如这般认真对局的。
本以为女君赢定之时,她看着又不对劲,单归鸣的黑子突然起了反攻之势,后来而上的棋子迅猛无常,像一条泛着幽光黑色毒蛇,一口咬住韩明昱的脖子,怎么都不松口。他比韩明昱的棋路还要凶猛,有种视死如归,抑或是同归于尽的心态,放手一搏。
局势反转,置之死地而后生。
清婵看得入迷,竟不知晓已经离开韩明昱身侧,还绕着棋盘两圈反复观看,最后站在了两人中间。
单归鸣抬眸看了清婵一眼,低眼视线转回棋面的时候,嘴角露出一抹察不可闻的笑意——这魂念有点意思。
韩明昱的白子在棋盘上被单归鸣的黑子近乎痴缠,甩都甩不开,她虽猛,然而对面更猛,完全是不要自身性命了。
如此反复,韩明昱耐力不足,一朝落入劣势,被单归鸣反制,再也寻不得空隙脱身了。
最后,韩明昱输了棋局,她定定地望着被绞杀得七零八落的白子,仿佛灵魂出窍,脸色极为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