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岩朝着站在旁边一脸事不关己的安禾躬腰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他说:“她就是我的理由。”
这句话一出,围绕着圆桌的全体虚拟投影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站在角落里的女人长相普通,气质内敛沉静,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她似乎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厉害角色,
“你说就她?”脾气向来不好的金惕不屑笑出声:“太叔岩,你最好搞清楚,不是大街上随随便便拉一个黑发黑眼的女人都能叫‘灭山’的。”
一道平和的女声亮起,“金惕,请你对这位无辜的小姐放尊重点!”
开口帮安禾说话的是一位穿着优雅的女士,她朝着安禾歉意一笑:“非常抱歉这位小姐,把你牵扯到我们组织内部的事务中来。”
她说的是“组织内部”,说明这位帮忙解围的称号者本人其实也并不相信安禾会是真正的“灭山”,毕竟无凭无据的,一直都是太叔岩一方在坚称。
坐在她旁边的另外一位穿着黑衣的女性称号者汾卉询问:“太叔岩,想让我们承认你找到的人是真正的灭山大人需要一个更具体的理由,不然我们有理由认定比卢瑟带回来的那位大人是真正的灭山。”
暗羽这场称号者会议,在太叔岩的要求下对那位“灭山大人”有所隐瞒。
知道自己是被怀疑的对象,没有人心里不会产生任何芥蒂。
他们担心太叔岩这唯一反抗之音会影响到好不容易找到的灭山。
见在场的所有人都摆出同样的态度,太叔岩也懒得磨磨唧唧。
他直接豁了出去:“行,那我就直说了,现在你们追捧的那个冒牌货,她的用刀方式更本就不对!”
太叔岩知道他现在的这种说法无疑是在挑战暗羽内实力最高的七位称号者的权威,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那个假冒者所有的动作都存在明显的违和感,只要你们看过安禾拔刀的动作,就一定会明白我说的是真话!”
在太叔岩眼中,和苍煦对战的那个女人,有着张和千年前“灭山”相差无几的脸,可她所有的动作仿佛是一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做出来的。
假冒者对人使用的招数像是根据超智能计算机提前演算好的,刀法固定而又呆板。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她是为了模仿“灭山”而存在的“灭山”,是一个完美的几乎毫无破绽的仿制品。
太叔岩不知道这个防止品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为什么会有人知晓仅有暗羽知晓的千年前短暂存在的人。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个胆大包天的冒牌货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出现,无疑代表了这是一场特地针对暗羽的赤|裸裸阴谋。
安排这场阴谋的人想要从内部瓦解暗羽,以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在放什么狗屁!”
果不其然,听完太叔岩的这番话第一个暴怒的人又是金惕。
他的虚影显示他正在疯狂锤桌子:“你的意思是说,就你这小子能看出来人不对劲!我们都是蠢货瞎子,都被冒牌货骗了是吗!?”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会认为我们老眼昏花到连最基本的刀法都分辨不清楚!”虚影已经气到站起来了。
高壮的老人抽出腰侧挂着的刀,冲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子招招手,“来来来,既然你口气这么大,你现在就来主星域,等你到了我们打一场,你要是输了,我的‘金锋铁骑’称号让给你,这个称号者你来当。”
金惕对领座的长寿眉白胡子老者道歉:“胥河,你到时候最好看着点,别让我把你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学生给砍死了。”
“好啦,消消气。”胥河早就习惯了他这暴脾气,安抚道:“我们在这吵翻天也没用,不如让这位被他肯定的安禾现在动手试试,就算传到我们这边是投影,好歹也能看清楚。”
金惕哼了一声收刀,又重新坐下撇嘴,“我倒要看看这女人有几斤几两。”
太叔岩应得倒是干脆:“还等什么安禾,拔刀证明你自己的吧!”
让这群倚老卖老的老家伙看看他们错的究竟有多离谱。
所有人安静下来盯着站着不动的黑发女人。
被九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的安禾依然沉默:……
这些人还真就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想法,连她到底想不想成为他们口中的“灭山”都不问清楚。
见她一直没反应,话最多的金惕提高声音:“怎么,是临时怯场了?”
安禾抬眸,用她那双如夜色般漆黑的眼睛,冷静打量着圆桌周围坐着的这些人,试图从这群高高在上的暗羽“称号者”身上找出和当年的那群小孩一星半点的相似之处。
很快她发现,她从他们身上找不到任何和她偶然收下的那七名学生的关联之处。
时过境迁之后,有的东西还仍旧存在,而有的最宝贵的赤子之心却瓦解冰消。
失望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安禾在此刻突然略感疲惫,和都南打完那场架后,她回忆起了一些曾经想要忘却的场景。
卷土重来的记忆一度让她难以保持平静。
她恍然间想起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第一次执刀的场景。
几个小小的孩子抱着比他们还要高上不少长刀,抬头满眼好奇,用天真稚嫩的语气询问:“我们为什么要使用武器伤害别人呢?”
笑容和蔼的男人弯下腰轮番摸摸几个毛茸茸的小小脑袋,告诉他们:“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拔刀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们在乎的人……”
从那时起,安禾便明白了她拔刀的理由从来都不是为了在某些人面前证明她的存在价值,而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