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阚离起了一次夜,他撑起半边身子,下意识去摸床头柜的烟盒,那烟盒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起来了。
他收回手,看着一片乌黑压的心口喘不过气。
阚离低下头,阚异睡的安稳,他伸出手拨开了沾在阚异额前的碎发,眼里是不见底的温柔。
黑夜中深深的化作一道。
“好梦。”
深夜很长,一点点吞噬着阚离的身体,这一夜对于他又是无眠。
天一亮,他就起了床,出去晨跑买了菜,回到家的时候也才七点。
家里的厨具没怎么动过,他平时不会做饭,也很少吃饭,有时候忙着忙着就忘了饿着,有时候他就呆愣在一处,什么都做不了,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只能看着恐惧吞噬自己。
“哥?你起这么早。”
阚离笑笑:“我从来不睡懒觉,正好面煮好了,你闻着味起来的吧。”
阚异愣了一下,随后歪着头低笑了几声:“对啊,馋这一口好久了,不知道还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阚离笑容凝固在脸上,依旧是笑着的,却能从中读出一点苦涩。
“你们去公司直接进去,不用签到。”阚异坐下,将那颗煎蛋按在最下面。
“好,你快吃,等会坨在一块了。”阚离坐下看着他,“好吃吗?有没有变味。”
“好吃,一点没变,说明哥的厨艺没有长进啊。”
阚离无奈的笑了笑,弹了下他的脑袋。
“……你们把他这个小废物带来干嘛?”阚异用一种“你就是小废物”的表情看着凯文。
两人大眼瞪小眼,凯文率先偏过头。
覃覃说:“让他待在队里会被欺负。”
“拽的很的一个小孩,还能被欺负?”
“林骁,他刚打碎林骁一个试验品,林骁现在气着呢。”
阚异收回视线,回到资料书上:“他不上学?”
“我早就不上了。”凯文开口,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正面和阚异说话。
“哦?看起来挺小一个,结果都毕业了啊。”
凯文没说话,低着头好久才低声说:“没有,我……我小学就没上了。”
阚异翻页的手一顿,他抬头看了眼眼前这个男孩,又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阚离,阚离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你们要调查什么就去调查吧,隐蔽一点,不要影响我的员工。”阚异翘起二郎腿,继续看着资料书,“凯文留下。”
凯文抬头瞪着他,又没说话,他总不能说凭什么,就凭这个公司是阚异的。
阚离和覃覃他们走了出去,肖武和城南不在这,他们的调查对象在另一边,两人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阚异头也没抬,只是开口:“过来坐。”
凯文没动。
“好好说不听别逼我动手,你知道的我既然是一个叛徒,肯定就没有素质。”
凯文大步走过去,带着气愤,大喇喇的移开椅子,却又很轻,坐在了阚异面前,他的手不断揉搓着发白的衣服。
“我记得队里待遇还是挺好的,怎么穿这个?”
“我穿这个怎么了?又舒服,又实惠。”
“破洞了,大冬天穿这个不冷吗?”
凯文愣住了,他不知道阚异是在关心他还是嘲笑他,他只能偏过头:“我年轻肝火旺,不怕冷。”
“年轻?有多年轻?你多少岁。”
“14。”
阚异眉毛轻佻,他知道凯文肯定是个小孩,还是个处在青春期的小孩,但没想到他这么小。
“你父亲是外国人?”
凯文顿住,带着愤怒和不耐烦的五官消了下去,他看着自己的手:“中国人。”
“那为什么叫Kevin。”
“那是我小狗的名字,它死掉了。”
阚异和上资料书,看着眼前这个带着稚气的男孩:“那你的名字呢?”
“我没名字。”
“你的生日呢?出生年月。”
凯文没名字,但他又知道自己的出生年月,所以只能判定凯文是有父母的,并且一起生活过。
阚异没有打算继续问下去,有些事,知道一些就足够了,他摆动了一下桌面上的圆球。
“按理来说,队里会给你安排学校。”
“我……被他们捡到的时候已经十一岁了,我小学二年级都没有读完,没办法插班。”
阚异视线真正的落在了这个男孩身上,语气没有之前的闲聊,和打法时间的意思,有一丝认真:“如果你有上学的机会,你去不去?”
凯文是被问住了。
什么情况,这个男人又在看他笑话吗?
“我……怎么可能,我就是个文盲,哪个学校要我?”
“是吗?文盲可不会这样,我记得我的档案只有纸质的,如果你是一个纯正的文盲,你就不会知道,好,就算你是听别人说的,可我昨天看着你在读课外书?”
“我就是一个可以认字的文盲!”
“哦……我想想那本书叫什么?《初中奥数》。”
凯文没话可说,他攥紧衣角,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烦死了。
阚离他们没有在公司发现什么,肖武那边倒是有了新的进展,他们发现了一张药水制作图,加急送回了队里的实验室。
凯文回到队里后便是一整个心不在焉,阚离忙完后走了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跟我过来。”
凯文身子一跳,跟了过去,外面寒风肆虐,冻的不行,阚离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也不说话就这样站着。
凯文实在煎熬,忍不住问:“哥……你干嘛?”
“不干嘛,叫你出来透透气,怎么魂不守舍的?阚异和你说什么了?”阚离看着凯文。
阚异说什么凯文不用说,阚离也能猜个一二。
“没说什么,哎呀,我不透气,我回去了,衣服还哥。”凯文把衣服塞给他,急匆匆的走掉了,耳根子泛起红,不知道是不是冻着了。
阚离这才摸出烟,点燃,看着天空,深深吐了一口烟,他摸出手机。
“喂?”
“怎么了哥?你心情不好吗?”阚异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有些失真。
心情不好吗?
糟透了。
没来由的烦闷。
“今天来我家睡吧。”
阚异那头没说话,久久的沉默,好久才说出一声好。
阚异回来的时间大概是十点左右,客厅开着灯,他把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低头看才发现鞋柜上多了一双新的拖鞋,他嘴角微微一笑,换上了那双拖鞋。
多出来的不止一双拖鞋,有牙刷,枕头,睡衣,阚离还给他煮了一碗面,寒冷的冬天吃上一碗面哪里都暖,舒畅了。
上床的时候阚离已经把床暖好了,阚异上床。
“挺自觉,还会暖床。”
“浪不浪漫?”
“浪漫死了,男人至死浪漫不渝是吧。”阚异打趣他。
阚离往他那边移动着,手圈住了他的腰,脑袋枕在他的胸口处,他呼吸沉稳,“阚异,你有想过以后吗。”
阚异思绪被切断,大脑一片混乱,他要说什么?想过?不,他不能说,没想过?他说不出口,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他跳动的心脏。
“我想过。”阚离因为他的沉默,心跳似乎落了一拍,“你以前总说我什么都怕,所以什么都不敢做,可好像我再小心翼翼,也还是会失去。”
他圈紧了阚异。
“我怕失去你,怕打扰你,所以我逃避,事实证明我以前真他妈的是个傻逼,所以这次我不想再怕了,我想把最真的阚离,最真实的哥哥放在你面前,我想和你一直一直走下去,不管未来有多艰辛,我都不想放手,阚异我们在一起吧。”
阚异的思绪在那一刻完全停滞了,他听得见,可是他好像无法思考,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