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什么地方?”
阿廖卡哭得声嘶力竭,简直像是每出一声就要昏死过去了,她颤抖着指了指:“就在那里……”
柳卓耳朵里全是她的哭声,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就感到有人走了过来,弯腰,一把拽起了她的头发!
一阵剧痛顿时从眼角传到嘴角,柳卓半张脸都麻了,本能反应驱使她猛一挥手,只听“呼”一声,紧接着又是金属碰撞发出的“铛”一声,柳卓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这展开和她在斯德哥尔摩时简直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次面对的不是傻大个弗朗西斯,身边也没有维克多了。
柳卓后背撞到墙上,又滑落下来扑倒在地,顿时眼前一热,泪花都冒出来了,她一声不吭翻身跳起来,腿一软又蹲下了。
……躺太久,还没缓过来,使不上劲。
“加百列。”
这人居高临下。
“你迟到太久,错过了圣餐。”
柳卓抬头看了一眼。
这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但就根据那一下金属碰撞声来看,这人至少手臂是义体。
他们果然是来找奥尔迦的,巴克斯让阿廖卡把她带到这里,但是它也没办法解决这伙人。
柳卓回想着奥尔迦的金发和声音,电流缓慢地遍及她全身,[在你之中]变得犹如海妖冰凉咸腥的触手,停在她的皮肤上。
她的身体压得很低,是一个利于猛扑上前的姿势,银发在黑暗里流淌着微光,几乎遮住了脸,只露出同样光彩熠熠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越来越亮。
不速之客没有注意到,居高临下地继续道:“……由我们送来给你。”
“你又是谁?”
趁着对话中间几秒间隔,柳卓迅速扫视四周。
和她感觉到的不一样,还有不超过三个人,或远或近站在黑暗里;阿廖卡的哭声低了,缩在角落里。
那是她的孩子吗?是她的“小崽”?是第几个?
熊蜂的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是不是也叫安托沙?
“看来你真的被抛弃了。”
来人还是没有发觉柳卓一系列动作,只是往下说。
“我们本以为会在更体面的场合见到你和奥尔洛娃小姐,你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选择?”
“什么选择?”
柳卓问。
从斯德哥尔摩到莫斯科,接近她的人没有一个是单纯的,奥尔迦当然也是。
“你放走了夏娃,”来人说,“你和意达·卡尔松一样,都是罪人,毁掉了老师的心血。”
这帮人是新枝,那么“老师”就是艾伯特·朗森了?这和卡尔松又有什么关系?
来不及多想,柳卓意识闪电般回笼,先就地一滚,一阵凉风倏地从鼻尖擦过!
是什么?
柳卓只能感觉出来像是某种沉重的利器,是连在这人手臂上的吗?还是说这人根本就是像零那样的重度改造人?
“卡尔松已经死了。”
躲开这一下后柳卓说。
“死得很惨,到处是血,然后又复活了,给有钱人当乐子,就在专门给我们这种人准备的斗兽场。”
这人的攻击停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因为柳卓紧接着就听到这个声音继续说:
“有罪的人才是兽。”
顷刻间,利器的嗡鸣声就响在柳卓耳边!
但是预想中毫不费力的情形并没有出现,就在击中目标的前一刻,柳卓消失不见了。
攻击因此有了极其短暂的停滞,而下一秒,柳卓出现在了另一边。
阿廖卡的哭声已经转变为低而短促的抽噎,柳卓一手抓起她,另一只手摊平。
她本来打算说句什么,话到嘴边卡了壳,[永不坠落]已经闪出了电光,照得室内突然亮了起来!
柳卓看清了来人的脸。
但也只有一秒时间,几乎是同时,玻璃“哗啦啦”全碎,[应许之地]的余波扫过墙壁,连地面都在震动!
外面更黑,也更冷了,柳卓拽住阿廖卡一路狂奔,全凭气流的流动辨别方向,还真被她找到了出口,一直往上,往上,眼前终于亮了。
只有月光照着荒野。
“刚刚是在地下,”阿廖卡说,“我的萨沙……”
还不能停下,柳卓维持着隐身的状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摸摸小孩的脉搏。
还在跳,但是那张小脸已经明显不对劲了,比成人更纤细的胳膊泛青,额头上血管突起,呼吸也一下比一下急。
“你知道他们拿孩子干什么了吧?”
柳卓已经学会平静了。
阿廖卡的眼泪被风刮得四散,有几颗也许落在小萨沙的脸上:“一定是活动素,因为我找不到人的话,就会打进我身上。”
“你们到底要那个玩意干什么?”
“你是人,”阿廖卡说,“你不知道,这个东西,所有带链子的人都不能打……不然身上的链子就不能用了,它是给没有链子的人用的,我干过那样的事。”
是的,带着义体的人才是合法分化者,第一次见面时巴克斯就提醒过柳卓的,她没有义体,在大众眼里,他们不存在。
活动素能“复活”死掉的非法分化者,但那只是电流在行动而已,人一旦死去,就再也不能返回人间。
柳卓很想抱抱那个孩子。
“你也是人,”她说,“我们都是人,只有人会互相伤害。”
“不一样了,”阿廖卡搂着孩子摇头,“我们和人不一样,你看见我怎么对付达莎的了?我们怎么可能是人?人怎么会那样?”
那种可怕的感觉又来了,像有一只手在背后不断拉扯着柳卓,扯得她摇摇晃晃的:“是谁说的?谁告诉你们这些的?”
是公司吗?是新枝吗?还是……
“不需要啊。”
阿廖卡流着眼泪。
“做人,会被欺负得很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