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俄罗斯法定登记姓名为柳德米拉的大人小孩没有一万个也有九千多,哪怕加上姓贝洛娃这个筛选条件,人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可这种诡异的巧合仍然让柳卓后背发麻。
“米兰娜,”她弯腰推推醉鬼,“别喝了。”
米兰娜低着头,噘着嘴,像吹泡泡一样往酒瓶里吹着气,两腮红彤彤的。
她并不发酒疯,看起来还是可以交流的。
小小的柳德米拉在十八年前笑着,拍着皮球,柳卓像被烫了一下,立刻移开目光。
“你……”柳卓试图若无其事一点,然而嗓音已经抖得抑制不住了,“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居然是军校生,为什么会到安全局?”
你又在逃避。
柳卓猛地一颤,潮水般的恐慌漫过了头顶。
可是逃避什么?
“这个职业是我的梦想,”米兰娜说,“进去了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我想得太简单了,在里面摸爬滚打,特训实训一天一训一训一天,不是尖子撑不下来,可是尖子也是练出来的,要不是……”
她打了个酒嗝,又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摇摇晃晃地要继续拿酒。
柳卓说:“别喝了。”
“没酒了……”
只听米兰娜失望地说。
“这种故事不借着酒讲,就没味道……比水还寡淡,我不喜欢,你喝酒吗?”
柳卓摇头。
“好,一个人要么喝一辈子酒,要么滴酒不沾,干了这杯再说别的……”
米兰娜倒了倒空酒瓶,抹了把脸说:“要不是留级了,本来我能出头的,可下一届,小柳来了……她简直像……就像那个什么……”
柳卓直觉她会说出一个光彩夺目的比喻,果然米兰娜重重地拍了一下手:“钻石,就像钻石一样!”
“钻石?”
“有一次组织我们去看矿物展览,那颗钻石是那会儿最新开采出来的,比我的拳头还大,叫……‘光明女皇’,我看那个钻石看了很长时间,那就是柳德米拉,千真万确。”
“你……你恨她吗?”
米兰娜摇头,又点头,反反复复地做着这两个动作。
“本来我是最优学员,她来了就不是了,我跟她较劲,可是那个傻瓜!她对所有人都好得要命,然后就真的要了她的命!”
眼看米兰娜醉得一塌糊涂了,柳卓把她挪到床上躺着,又打开空气净化器,把流得到处都是的酒液擦干,酒瓶扔进回收袋。
天色暗沉下来,二月的莫斯科还没有暖和起来,柳卓却热得冒烟。
“弗拉基米尔那个混蛋……”
快要睡着的米兰娜突然发出几声呓语。
“他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那样人家会说……他进安全局是想给妹妹报仇……所以他才改姓的,他家父母要气炸了……”
“你说什么?”
柳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走到床边推了推米兰娜。
米兰娜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
叶尔绍夫改了姓……
心底那个猜测越来越真了。
柳卓捏起她的手指,打开了她手臂上的芯片。
但下一步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户籍系统应该归统计局还是警卫局?如果是前者,它归联邦政府管,如果是后者,它理论上来讲和安全局是平起平坐的。
她不由得想起在医院里,依莲娜直接把她的身份和死亡判定放到了她眼前。
“柳德米拉·贝洛娃”也是四年前在拉普兰德地区失踪的。
叶尔绍夫的父名是瓦西里耶维奇,她以为只是个巧合,现在看来,并非是重名,而是因为他就是柳卓异父异母的哥哥。
他的父母很有可能就是在那个神秘的LIU死后,收养了柳卓的人。
双亲那一栏中,父亲的姓名是“已丢失”,所以谢罗夫可能并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柳卓的存在。
而LIU又是谁呢?她为什么和谢罗夫生下一个孩子,又孤独地被自己体内的血淹没,死在了暴烈的核辐射里?
根据那份户籍信息以及卡尔松的说法,柳卓正是在001号天空城上出生的,而LIU的名字在天空城坠毁后牺牲的搜救人员名单里,那说明在事故发生之前她就回到了地面,那时柳卓又在哪里?
按时间来推算柳卓当时也就两岁左右,假设她仅仅只是为了实验而诞生的话……
柳卓捂住了脸,半晌才呼出一口沉重至极的气息。
她的记忆,她的身世,她丢掉的一切……
她要去圣彼得堡。
长夜在寂静中慢慢过去,地平线逐渐泛白,太阳又像无数个昨天那样升起了。
深蓝合创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
在当前时期,他们算是亲政府派的企业,比起银色科技那种走强势扩张风格的要温和不少,毕竟人人都需要电商,人人都需要网络通信服务。
然而董事会主席依莲娜·安东诺芙娜被困在大洋彼端,一旦返回俄罗斯就会被送进监狱。
任何一个政府也不能忍受被企业家操控,因此深蓝合创董事会成员们赶在事情无可挽回之前,强行举行了投票,罢免依莲娜的所有职务,火速将部分产业抛售,尽一切努力试图挽回其他人的命运,效果如何,目前还是未知。
今早,新主席的一位得力下属要对某处刚整修一新的产业进行视察,他是以个人职务的身份来的,但谁又能说,新任主席不会过问此事呢。
在负责人眼里,就是太阳也比以前凶恶几分,烤得一干人等全都头上冒汗膝盖发软。
好在过程很顺利,结果也很美好,这位名叫卢克·巴德尔的年轻人虽然婉拒了负责人接下来的邀约,但另一方面又对现阶段运行成果赞扬了一番。
“我们算是躲过一劫了……”
望着此人坐上飞行车离开的背影,有人悄悄说。
负责人带着一干心腹在门前相送,听到这话回头狠狠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吓得那人立刻低头再没出声。
“您太紧张了,”秘书悄声说,“我们不是已经打听过了吗?这人之前只是奥尔洛娃女士的……”
“过去是什么不重要。”
负责人一直等到飞行车升空汇入了高空航线,再也看不清后才开口。
“他现在能让我们死就够了。”
这位新贵回到办公室后,发现系统里有一条发给自己的拜访信息,于是查看了一下。
“来客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