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啪嚓闪了一下,柳卓用力一攥拳头,气旋霎时间出现,她整个人顿时离地飞起,眨眼间已经跳出窗口往上空飘去,在风里逐渐模糊成了一个灰色的影子。
[永不坠落]控制气流,和奥尔迦的信天翁标记有关,我将重现,在你之中,神吻,和他们的分化标记表现出来的特征全都是相符的,到底应该相信谁?
如果分化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阴谋,那会对谁有利?
柳卓往脚下看了一眼。
以这栋楼为圆心,半径二百米以内都被围上了,探测机器满天都是,嗡嗡作响,楼顶已经烧塌了,建筑材料变得比水还柔软,“扑通扑通”直往下掉。
柳卓向上飘去,抓住栏杆边缘翻上了楼顶。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把激光枪,它几乎就停留在原地没有变过位置。
很好,很好,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只要控制气流方向,就能控制光折射的方向,从而达到隐身,用光学仪器还能发现这个人的存在,可是用肉眼就绝无可能了。
要逃走吗?
就像丢下那间屋子里的零和卡尔松,丢下那对相依为命的小兄妹那样?
你做得到吗,柳德米拉?你做得到抛弃所有人自己一走了之吗?
可是我不想再痛苦了,柳卓站在栏杆边缘,看着脚下。
如果没人能给我幸福,那我就自己建造一个再不会有悲伤,再不会有痛苦和遗弃的地方,即使代价是付出我的一切,我的生命……
"快看!"
有人一声惊叫,柳卓猝然回神,发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解除了异能,就这么站在栏杆上面。
第一个发现她的警员完全呆了:“怎么会有……怎么会有一个人在上面啊!”
所有人都慌了,在楼里明明没有任何发现,马上就可以断定这是一起偶然事故了,怎么会在这个关头多出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站在楼顶的人。
警员瞪大眼睛不住换气,想再看得清楚一点,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仰起头的时候,那个白色的影子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开始摇摇晃晃,紧接着突然一头栽了下来!
“啊——”
有人害怕到闭起眼睛大叫,但几秒过后一片寂静,无事发生,好像那个随风飘动的人影只是个集体幻觉。
大家面面相觑,彼此的心脏都跳得厉害,像个不祥的预兆。
在远处,柳卓的身影重新显现出来,看着燃烧的大楼。
一旦被他们带走就什么都完了,不管是被警察局当作黑户驱逐,还是重新回到安全局手里显然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柳卓重新又看向天空。
为什么不带我走呢。
你在你的秘密和我之间又一次选择了前者。
既然你从来没有把我看得有多么重要过,那为什么还要给我那么多错觉呢?
要说柳卓真正和维克多有过的超乎情理的举动,除了刚刚那一下子可以称之为突然袭击,其实还有一次,就是刚到圣彼得堡那天晚上。
抵达的方式不太体面,他们两个当时都算黑户,在走私船底部和十几个同病相怜的男女老少大眼瞪小眼,为防止引火烧身,全程柳卓都缩在维克多怀里佯装只剩一口气的尸体,最终上岸时已经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
当时柳卓虽然保持着睁眼的姿势,但脑子已经泡在梦乡里连打了一十八个滚,进了旅馆之后两人也没来得及说几句正经的,她就睡着了。
中间她醒来的时候,维克多躺在旁边,一条手臂很自然地搂过来,搂在柳卓肩膀上,他的手当时还是机械义肢的状态,在夜里非常冰冷,近乎冻结。
柳卓就那样睁着眼看他,一直看到再次闭上眼睛睡过去。
你能感觉到吗。
柳卓最后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在郊区破败,裸露的大地上看不见那几座高大漆黑永远矗立的雕像,柳卓呆呆地看着远方,看着四周,肺里很快充满了含有细微颗粒的空气。
她把枪管塞进兜里,什么东西碰得轻轻一响。
是那幅小照片,它还一直稳稳当当的揣在口袋里,可能是因为口袋够深也够结实,所以才没有掉出去,柳卓把它捧在手心里的时候,它又带着灰尘和血渍自动旋转起来,把小姑娘的微笑向着整个世界展示出去。
柳卓失忆后见到很多孩子,走私贩的孩子,被蜘蛛追着的孩子,她是第一个在照片里的。
她盯着看了好几分钟,从小姑娘的绒毛帽子到她怀里抱着的粉红皮球,这张照片的主人如果还活着,应该和柳卓是同样的年纪。
十八岁就死,和二十二岁再死,亦或是在三十五岁因为身体机能枯竭死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一个人怎么能接受那样的命运?
来自太阳的手正一点一点从人们的怀抱里,头发和面颊上抽走最后的余韵,一个残忍的黑夜即将落在大地上,它要借着遮掩尽情猎食。
柳卓擦干净照片,把它放进另一个口袋,举步向城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