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机械身体没有皮肤,零能听到散热系统在疯狂运转的声音。
他吞了吞自己的口水:“是那个的话,你不用插了,它会弄坏主机的,那玩意系统不行。”
“为什么?”
“你自己就能破它,它是脑技术培育的,来源就是你的神经组织。”
这话说出来之后轻松多了。
柳卓说:“你们就是为它来的吧。”
零干笑了几声,没回答:“它之前被深蓝弄走了?你在哪儿发现它的?要是什么破解室之类的就坏了。”
柳卓心头隐隐有种被掐紧的感觉。
“你在里面遇见怪事没有?”
“有。”
“比如……”
零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柳卓转身,摊开掌心往墙面上狠狠一擦!
那根凸起来的钢筋正好戳进了皮肤,一条红绸似的血线迅速淌到地面。
零顿时像斗牛一样嚎了起来。
柳卓把手收回来,说:“就像这样,自从在深蓝合创里待了一会儿之后,它就再也不受控制了。”
[我将重现]并没有发挥作用。
零再开口说话时声音低多了也冷静多了:“你该知道这事不对劲了吧。”
“我早就知道了,我到底是什么?人类,还是程序?”
“你是人,”零说,“姐们,你是人,不要怀疑这个,那个女秘书跟你说什么没有?”
“你说凯贝洁特?她到底是谁?”
“好好想想,你肯定见过她的老板,至少听说过。”
依莲娜·安东诺芙娜,巴克斯,伊森,还有谁?她见过的人中只有这些人能……啊,她知道了。
“杰登·萨顿。”
柳卓不自觉地把掌心微微拢起来,血很快汇成一个小小的湖泊,亮得像块镜子。
但丁写过的,自杀的人变成的树林里,折断一根树枝,血和话语就会一起从断口流出来。
她就是那树,头顶是时刻要来吃她的树叶的鹰身女妖,身边是一样永远在痛苦中的人。
“是他,他的妹妹要和伊森结婚了,虽然婚姻法跟废料没两样,但是全球的超级工厂从此都是亚当的花园了,你信教吗?”
柳卓本能地点了下头。
“亚当是银色科技的人工智能,”零语速很快,像是拼命在说,“它是伊甸公司造出来的,所有的超级人工智能体全是伊甸研发的,公司在结网,我们都成了蜘蛛网上的猎物,他们是靠吃我们活着的。”
柳卓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姿态。
“你听着就行,你对这个世界知道得太少了,你不知道我们活在什么样的空气里,到处是垃圾,到处是对立,男人和女人不团结,大人和孩子没法交流,普通人和……”
“普通人和分化者,”柳卓喃喃地说,头晕目眩,“所有的分化者都是改造人,所有的改造人不都是银色科技授权才能‘生产’的吗?我不也是从他们手里生出来的吗?我为什么要躲着他们?我只是他们的玩具。”
这才是彻底的完蛋。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分化者,他们只是一群被义肢愚弄了的傻瓜。
别提什么基因检测,你是改造人,你从此只能到银色科技授权的医院进行一切身体检查,在此过程中没有一个人会告诉你他们是骗子。
而幕后黑手是银色科技也好,是其余哪家公司也好,分化者只不过是他们的玩具,所有人都是玩具。
费奥多尔是政府的玩具,因为他必须和依莲娜生个孩子才能让深蓝合创的继承权控制在政府手里;奥尔迦是依莲娜的玩具,依莲娜本人又是巴克斯的玩具,他把深蓝合创抢走了。
还有加百列,还有拉斐尔,他们又是谁的布娃娃?
“你想错维克多了。”
零说。
“不是他,他做不到控制这一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带走了。”
把我带走了,从父亲和姐姐的身边带进了更可怕的世界。
是的,无知确实是一种幸福。
柳卓深吸一口气。
“既然分化者是假的,那分化能力是从哪儿来的?”
“你在莫斯科玩过吗?”
“没有,没来得及。”
“那你还没见过银色科技的莫斯科分公司,他们在全世界都有分部,小城市的话,只有办事处。”
什么意思?
主机闪了几下,对面的墙上变出了一张分布图。
“联合国的统计图,二十年来分化者的分布地区。”
柳卓把手扶在墙上,投影的光漫了出来,细小的粒子在空气中旋转着。
“看到什么了?”
“大城市很多,小城市很少,欠发达地区几乎是零。”
那种根本没人有足够的钱去安装义体的地方,没有分化者。
所有的分化者都是改造人,但改造人不一定是分化者。
奥尔迦的确事先知道那晚会发生什么,她看到柳卓身上没有任何植入体的时候就知道了她是谁,关于吸血鬼的拙劣谎言只能骗骗柳卓自己。
还有非法分化者。
改造人需要登记,而柳卓不是改造人,系统里也不会有她的信息。
自此所有的一切终于像雨滴那样一颗接一颗连成了线,一道惊雷劈头盖脸落下,狠狠抽了柳卓一耳光。
她需要一个口令。
既然分化者只是程序,那么总有驱动按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