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卓眼睛很酸,鼻子也很酸,忍不住弯腰摸了一下卡尔松冰凉的额角,尽量不碰到她累累受创的皮肤,给她穿上了那件女仆装。
还有五分钟。
熊蜂进来时,只见柳卓和卡尔松靠在一起,正安静地坐着。
“你和她什么关系?”
柳卓问。
“我做她的生意。”
“你能不能放了她?”
“小姐,您贵姓?”
“你不用知道这个。”
“那我就直说了:不行。我其他的选手暂时都没法子比赛,只剩下她了,她至少还……”
柳卓很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我也直接点吧,你卖不卖她?我的意思是卖给我。”
熊蜂圆滚滚的,却并不显得臃肿,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哎呀,您这话说得可、可太不客气啦,”他含糊道,“人,人嘛,为什么像……”
一声洪亮的吼叫猛地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双耳!
“是的,欢迎星期日!欢迎来到动物园!废话不多说了,今天我们迎来了一位倒了血霉的新选手……嘿嘿,开个玩笑,不要当真哦~”
炫目的白光狠狠地打在比赛台上。
台下,熊蜂上牙和下牙咯咯地打起抖来。
“祝您……祝您好运,”他隔着充气栏杆,飞快地瞄了一眼柳卓,“但是这个……”
他抓紧这几秒时间凑近卡尔松,手里寒光一闪,一根细长的针管就捅进了她的手臂,不过片刻就又拔了出来。
柳卓察觉到不对,但还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卡尔松就像是被这一管淡绿色的东西“激活”了一样,双眼迅速瞪大,眼白充血,一阵不正常的鲜艳红晕漫上了两颊。
熊蜂还说了什么柳卓已经听不清了,随着“当当当”钟声一敲,卡尔松的拳头已经迎风而到,砸在了她的耳侧!
“血玫瑰无愧于她的名号,开场就让对手吃了点苦头!那么这位……蛇鹫,从名字来看相当适合动物园!加油,让我们的观众赚回票价!”
他们想看我的分化能力。
柳卓耳朵里嗡嗡直响,她怀疑爆炸造出的那道口子又裂开了。
卡尔松经历了什么?
那天晚上她在血泊里断气的样子还在柳卓脑海深处隐隐作痛。
和那个叉号有关吗?还是那抹红色的……
“我们的新选手有些处于下风了……当心!血玫瑰的勾拳!她用这招秒杀过三个对手!”
柳卓应声仰面栽倒,喉咙里一股一股的血腥味翻涌上来,恶心得发晕。
凯贝洁特的目光好像就在某处随着她动。
这和星期五有什么区别?
柳卓在心里对自己说:“区别就是,这次我要听他们的。”
她就地一个翻身躲过卡尔松的紧追不舍,与此同时藏在拳套下的五指用力攥紧又分开。
观众的尖叫和欢呼在耳边放大又缩小,轰地一声,世界静止了——
擂台上那个银发女人消失了。
血玫瑰失去了目标,又茫然起来,悬在空中的手蓦地垂了下去。
短短几秒后,她的身影也不见了。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栏杆晃了几下,后台消失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深感被愚弄的观众们很快就掀起了一场更可怕的风暴。
街上在下雨。
柳卓趿拉着鞋,一蹦一跳地穿上,拽过卡尔松的胳膊,确定生物芯片还在原来的地方之后,说:“你还记得什么?”
“蛇,”卡尔松吐出一个词,“蛇。”
那天晚上的眼镜蛇科分化者。
“我想我有答案了。”
柳卓嘀咕了一句。
她身上火辣辣地疼着,只能草草把衣服套上,同时还得拽着卡尔松以免她一头跌进街上的水坑里。
地上很脏,乱排的机油弄得空气也糟糕了,更别提还有人吞云吐雾。
“你们哪儿来的绿药水?”
柳卓以为听错了,但是那个夹着烟的男人确实脸朝着这边。
“没听懂?会说俄语吗?Hello?”
“Добрыйвечер(晚上好),”柳卓把卡尔松拽到身后,“您是什么意思?”
男人一张脸很滑稽地贴在机械脑壳上,朝卡尔松一扬下巴:“我说她,您是她什么人?”
柳卓没继续说话。
“唉,如今说话也是一门艺术了,”男人说,“女士,我规规矩矩地问,您是不是姓贝洛娃?我最好再问问,令尊大人名叫瓦西里①吧?”
“主啊,”柳卓喃喃道,心里有了个猜测,“是的。”
男人呸地一声,把烟吐得很远:“为了等您出来,我冻得脑袋都不会转哩,没想到还多一个,您跟阿纳托利耶维奇讲讲,让他知道一下吧。”
“你认识他?”
“哼!不光认识,还很熟呢!”
他很利索地一把扛起卡尔松,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