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随实在对封困王可邓的符文没有办法:“符文我只能强毁,至于你,恐怕难护住,我尽力。”
王可邓也知道时间不多了,凄然说:“如果还有来生……动手吧。”
忽然听到浅浅一声叹息,不是巫随的,也不是王可邓的。
凌之辞睁开了眼,攀着巫随肩膀,慵慵直起上半身,仰颈伸了小半个懒腰,扫了符文一眼,手指顺着符文流转的方向缓缓划,又慢慢从符文偏移,符文流转速度降下,竟然偏离原定轨迹,跟随凌之辞手指。
严丝合缝的层层符文道道剥落,被凌之辞挨个收起。
王可邓被释放的灵魂识相地盘缩起来降低存在感——她知道凌之辞会生理性惧怕自己,但是自己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力量,要是吓到他,不用等什么好时机,当下就得魂飞魄散。
王可邓灵魂彻底被释放,那已是个残魂了。巫随向来不管残魂,因为他从没遇上过生存意志强烈的残魂,它们只会本能躲避孽障,用药就能令其为之“出入生死”,跟个傀儡一样,没有拯救的必要。王可邓却是例外,巫随变出水母将其收入温养。
距离祂定下的良辰吉时不足两分钟的时候,激活阵眼最关键的一环被装入水母躲着凌之辞飘。
凌之辞心想:也行。继而没骨头一样枕在巫随怀里,又闭眼。
巫随记忆中的自己还是个老光棍,虽然清楚怀中人与自己必有一段暧昧的关系,但除了一开始,凌之辞对自己的态度始终是失望与冷落,快要确信了“我因不堪煞气侵扰诱使小孩与我交好,失忆后伪装不当暴露此点故遭嫌恶,实在是禽兽行径!”一点,被凌之辞亲近的行为惊到,又想:
自两界之前屠杀不服管的灵异后,我都被煞气侵扰不知道几万年了,真的会没有定力到对一个心智未发育完全的孩子下手吗?
巫随打算等事后与凌之辞好生沟通一番,暂且抱紧凌之辞,观望后续。
凌之辞还没睡沉过去,迷迷糊糊中产生了“尴尬”的情绪,奈何胸肌舒适美色误人,不躺白不躺。
他动手解了王可邓的封禁,这对他不是难事,但“劳动”后当然可以“休息”了,再说自己的灵魂也不会被分万瓣,于是他毫无负担地要沉睡一场——刚刚担心被分魂的事,睡得并不安稳。
阿门门最先感受到王可邓气息不见,在乒乒乓乓的击打中问苏苏:“你画的符不会出问题吧?”
苏苏一开始没意识到阿门门说得是什么,反应过来后解释:“那不是我画的,我画不出这种能对灵魂无害又能彻底将灵魂封困的符。”
阿门门有疑:“那哪儿来的符?”
“祂给的。”苏苏说,“这个阵,那个符,在一份手稿上,事无巨细地列出所有要点,连功效都分不下十种情况,花了几万字说明。祂应当是从教我画符布阵的人那儿弄来的,对手稿分析来分析去分析不出半点错漏,试用后发现确实有用,终于打算用此方法获得力量。
阵法只要有材料,照着手稿行事,猪用蹄子堆都能堆成;不过,符文即使有现成的,却并不是谁都能拼凑的,我也是试了不下千次,才将符文拼成……”
苏苏心下一动,意识到了怪异之处,又无法精准捕捉,剩下点疑惑:为什么封困王可邓的符文,有实体,可以重复利用?
阿门门当即叫:“什么手稿?有问题!一定有问题!”说着外放气息感受王可邓,它不能准确感知到王可邓所在,但能确定:王可邓不在了。
要针对凌之辞,一定得有特殊材料,除了海靛环节蛇不做他想,没有王可邓,就得是阿门门。
阿门门心下一冷,飞身要逃,灵魂上一道烙印陡闪,将它钉在原地——
“你有无能为力的事吗?”在祂派来的灵异生物护送下,凌泉前来劝招阿门门。
阿门门一见凌泉就极有好感,两人攀谈着攀谈着,莫名交起了心。
凌泉说自己对双生哥哥爱而不得。
因为天道需要全凛此生此世勤政,为人类一族鞠躬尽瘁,所以全凛从来无心爱恋,拒不回应凌泉真心。凌泉也是被天道管控的普通灵魂,除了跟随祂,还有什么办法对抗天道给的命中注定呢?
阿门门心下一动,想到了珍雀鲤。
明明是同生的两个生物,共进共长,时时处处纠缠,就算将来珍雀鲤成神而自己只是它路上踏脚石,又有什么呢?可是,在此之前,为什么珍雀鲤对自己避之不及呢?
是天道让珍雀鲤天生惧怕自己;是天道需要珍雀鲤成神,而自己需要成为珍雀鲤的磨砺,注定有缘,注定无分。
这样一想,阿门门心头的怨恨潮水一般汹涌,连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事也成了肉中刺:凭什么珍雀鲤能成神,而我同它共生共升,到异世也不能相交相知?凭什么!不公平!这不公平!我跟珍雀鲤,我们明明……我们本来就该……
此景发生在凌泉第二次找上阿门门,现在想想,那时的激愤不正常。阿门门回忆起祂控制手下重要灵异的手段——千灵异空——能给灵魂打烙印,蛊惑灵魂朝既定方向转变的离奇阵法。
我着了祂的道了!阿门门不知祂让千灵异空给自己打了什么烙印,想来也没机会知道,它剥离不了吞噬入体的灵魂,它快要被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