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发现飞行器失控,载着他们迎向等待目标自投罗网的机器时,没有半点犹豫,找准位置狠狠连跺脚下,硬生生踩烂飞行器核心。
“我们还在空中。”凌之辞惊叫。他们离地千米,这要是摔下去,直接粉身碎骨,恐怕拿着镊子都捡不齐尸身。
“你在,会护着的。”青年没头没尾说。
飞行器核心已损,无法再接受调度,但自带应急处理方案。两人没从空中摔落。飞行器在天旋如风中花,边缘延伸扬起,轻柔裹住两人,飞盘一样缓降,斜落人间。
落地后,飞行器自动打开施放两人,而天高陆远处,数不胜数的机器飞来奔来,像嗅到腐烂的蝇潮。零零散散一个一个,排布周密,四面八方都是机器的觊觎。
凌之辞喘不上气来。
“拿着。”青年清润的声音驱散凌之辞梦中的恐慌,将一长条物交给凌之辞,“能完美将灵异生物复制的‘复制长生剂’,毁了它。”
“啊?”凌之辞疑惑。
然而不等凌之辞发问,青年就捂着头克制地叫了一小声,倒地不起——没有生命体征,死了。
这种情况,凌之辞当然不会调头就走,但是被凌之辞附身体验的梦中人并不由他完全掌控。这不正常——
他梦到的未来,都能依他心思转变,所以当年可以在梦中排练生死。这个法子摆脱不了灵异生物,被吃被杀,那就继续睡,换另一个方法试试,直到找出未来的完美解。
凌之辞视线一转,腿迈开,已经攥着复制长生剂朝一个方向狂奔。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渴望:不要被抓到,不要被关起来,不要连思想都没有。
空气仿佛岩浆,吸进肺里热又燥,烫得嗓子疼,而凌之辞没有停歇,只是狂奔。
前方机器并没有因为距离的缩减而显出身形,反而越发微渺,直至无踪。
刹那天地变色,咸湿扑面,所有机器都不见了,凌之辞只能看到喷薄的海洋。
海水溅成七扭八拐的线,千丝万缕的清明剔透,蜿蜒着,飞腾着,如龙似蛇,有翔天游地态,却是锁链。
锁链正中,困缚着一只鱼。
鱼通体透明,侧生琉璃翅,表面隐泛七彩光泽,在翻涌的海水中浮潜挣扎。
“你休想背弃我成神。”说话的隐没在海里,凌之辞起先没发现它的存在,听到声音往声源处定睛,才发现对方是一条长蛇。
蛇游向大鱼,山岳般的身躯竖起。凌之辞认识他,是阿门门。
相比于凌之辞记忆中的阿门门,这个阿门门颜色划分没那么明晰,蓝紫融合得更流畅,鳞片的存在感降下,整条蛇是大写的“浑然一体”。
好像更强大了。凌之辞看着阿门门想。
大鱼的挣动越发弱下,海水仍搅动不休。
凌之辞想这是在自己的梦里,只要自己不愿意,就没有其他生物能看到自己,要是一招不慎把自己作死了,大不了醒过来再也梦不到此情此景,于是大胆地进海,靠近观察双方。
阿门门真的完全没注意到凌之辞,俯瞰困海的大鱼:“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掌控。”
大鱼虚弱至极,没有回应。
阿门门吞吐芯子,竖瞳冷血无情,下一秒就张开“绿”盆大口俯冲,獠牙直刺向大鱼。
凌之辞莫名对梦中阿门门无感,可是蛇是他从小怕到大的东西,战斗中阿门门又是强势的一方,凌之辞下意识觉得它是“反派”;而大鱼,漂亮弱势,一看就让人心生怜悯。
凌之辞为大鱼忧心,真切望大鱼,却发现大鱼也定定看着自己。
大鱼对当头的撕咬视若无睹,专注看着凌之辞,通透的眼里光波流转,猛然挥翅。
凌之辞能看到,大鱼双翼死命扑扇,翼上细小的的鳞片层层闪烁,又层层灰暗,它眼中燃起孤注一掷,仰头长鸣——某种缭绕的、明亮的鸟鸣,属于霞光万丈的长空。
灰云散,闷天晴,因为污染长暗不明的天终于投下色彩。光照钢铁陆,抚平汹涌海。
“天道还存在?”阿门门惊疑,攻击顿下。
鸣叫未止,大鱼双翼上光泽明明灭灭,变化越发迅疾,大鱼叫声越发凄厉,在震耳欲聋的惨叫中,琉璃翅迸发出素雅的七彩光。
光灭翼碎,锁链尽数消散。
大鱼跃起,直撞向凌之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