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言清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一滴滴砸在破碎的地面上,绽开暗色的湿痕。
对面的龙跃,早已被迫释放出完整的二字斗铠。山龙王铠甲覆盖全身,威压如实质般弥漫,尽管他极力压抑,但那自铠甲缝隙中透出的怒意,依然令人心悸胆寒。
“认输吧。”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沉闷如雷。
言清用颤抖的手臂撑住地面,一点点直起身。她吐掉口中的淤血,凌乱的金发黏在苍白汗湿的脸颊上,狼狈不堪,唯独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她没有回应,只是咬着牙,缓缓站直。
在龙跃略带惊讶的注视下,她忽然展颜一笑,随即闭上双眼,身后光翼徐徐收拢。她身上的斗铠并未解除,但原本闪耀的凤凰纹路渐渐淡去,转而浮现出繁复而柔和的海棠花纹。
一株并蒂双生的海棠在她掌心悄然绽放。言清双眸微睁,手臂轻扬,一团氤氲着诡异紫色的毒雾自紫色花苞中弥漫而出,盘旋着朝龙跃笼罩而去。
“双生武魂?”龙跃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依旧傲然不动。他看得出这是毒属性魂技,但以山龙王的强悍防御,这等毒素根本不足为惧——
真的如此吗?
就在龙跃自负于自身防御时,毒雾中一缕极细的紫烟悄无声息地渗向他的头部。刹那间,一阵针刺般的剧痛在大脑中炸开。虽然这痛楚尚可忍受,但在毒素的影响下,他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怒火再度被点燃。
“蝼蚁!安敢伤我!”
龙跃的怒吼裹挟着暴戾的魂力席卷而来,赤红双目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一切仍在言清预料之中,他果然被她的毒激发了情绪,进入了易怒冲动的状态。
就是现在!
言清强压下喉间的腥甜与身体的沉重,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体内魂力流转轨迹陡然转变,一股温润磅礴的生命气息自她掌心涌现。
并蒂九心海棠悄然绽放,洁白的花苞散发出柔和澄净的辉光。她纤手轻扬,将一股凝练的、蕴含着强大安抚与治愈之力的纯白色光晕,精准地投向龙跃!
这是她在跟随时优学习过一段时间后悟出来的新的技巧,这股经她提纯后的治愈能量不仅能治愈□□创伤,更能一定程度上平复紊乱的精神,安抚躁动的情绪。
治愈光晕如春雨般融入龙跃周身的狂暴气场。效果立竿见影——龙跃前冲的势头明显一滞,眼中疯狂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丝,那抬起的、蓄满毁灭力量的重脚,竟在空中有了片刻的凝顿。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困惑,仿佛在对抗内心两种冲突的力量。
挡住了!
言清心下稍定,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计划成功的喜悦。
然而,就在这紧绷的平衡即将被她掌控的刹那——
一抹极淡、极幽的香气,毫无征兆地钻入了她的鼻腔。
这香气…不对!
不是擂台应有的味道,也不是龙跃魂技或自身海棠的气息!它太突兀,太诡异,带着一丝甜腻的诱惑,直冲脑海!
“?!”言清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疯狂大作。
几乎同时,对面龙跃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震!
那原本被治愈光华稍稍压制的赤红,轰然再度爆发,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他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与困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完全湮灭理智的、纯粹兽性的狂暴!
“吼——!!!”
震耳欲聋的龙吼带着实质般的音波炸开,瞬间冲散了纯白色的治疗光晕。龙跃的气势疯狂攀升,周身的二字斗铠光芒刺目欲盲,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波动,让整个擂台防护罩都剧烈震颤起来!
不好!龙跃彻底失控了!
龙跃的身影化作一道毁灭的血色残影,瞬间迫近。那抬起的脚掌在她急速放大的瞳孔中,占据了整个视野,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踏落!
言清甚至连多开几个防御魂导器的时间都来不及!仓促间,残存的魂力本能地涌向颈间项链,银白光盾刚刚浮现——
“轰隆!!!”
光盾仅坚持了半秒便彻底炸裂!恐怖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在她交叉格挡的手臂和胸口,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她像被重锤正面击中,整个人离地倒飞,鲜血狂喷。
紧随其后的是龙跃的第二脚,毁灭的气息如实质的浪潮般碾压而至,将她周身的空气都凝固成铁板。
言清只来得及开启第四魂技将自己勉强护住。
可这原本百试百灵的防御魂技,在彻底狂化的山龙王面前,脆弱如纸。
“咔嚓——!”
光盾顷刻间炸裂开来,碎片像脆弱的冰晶般迸溅消融。
在魂力反噬与冲击的双重撕扯下,言清的视野已开始摇晃、模糊。她艰难地抬眼,瞳孔骤然紧缩——
视线中的龙跃,身影扭曲膨胀,竟化为一头浑身燃烧着暴怒烈焰的巨龙!那庞大的脚掌覆盖了她全部的天空,死亡的阴影冰冷地攥紧每一寸意识。
要结束了么……
强烈的不甘如岩浆般自心底轰然喷涌!就在这生死一瞬,她恍惚听见体内深处传来某种屏障碎裂的轻响,仿佛某种一直沉寂的东西,被这极致的压迫与不甘短暂地叩开了一丝缝隙。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余地犹豫。
言清身后那对黯淡垂落的光明凤凰羽翼,猛地向前收拢、交叠,死死护在了身前。
“砰——!咔嚓……哗啦……!”
仿佛整个世界在耳边破碎。
护在她身前的璀璨光翼,在那绝对暴虐的力量下,如同被巨力砸碎的琉璃穹顶,瞬间布满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轰然崩解!化为漫天纷飞、迅速湮灭的金色光尘。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灵魂最深处炸开,如同生命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撕裂、掏空。武魂破碎,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鼻中涌出,视野被黑暗和猩红迅速吞噬……
她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滚了几圈,瘫软不动。意识在剧痛和虚无中浮沉,耳边只剩下自己微弱破碎的喘息和遥远模糊的、仿佛来自天边的惊呼与怒吼。
模模糊糊中,似乎有一道灰影急速插入她和那片恐怖的血色之间,剧烈的魂力碰撞爆发开来……
香……那香气……
这是言清陷入无边黑暗前,最后一个破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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