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行舟略一抬眸,耳中是天承道人极缓极沉的声音:“褚南音,你敢说你从未看不起我么?”
褚南音静默下去,天承道人狼狈地自地上爬起,他自嘲地笑笑:“褚南音,我说过的,你我早该断个干净。你做你的海阙少主,我做我的云游散人,海阙……我早不想呆了。”
褚南音眼睫轻颤,抱着琵琶的手臂收紧,咬着牙。天承道人似是下定了决心,他猛地扔出一枚玉坠,随后就转身。
玉坠被摔得四分五裂,碎在褚南音的脚边。
“师兄。”
她尾音轻颤着叫出两个字。
天承道人顿了顿。
“唔,你们人啊,就是这样多愁善感。”林七松开手,看着她若有所思,“但是你好香。”
他的手绕过她脖颈,把她抱紧,在她脖颈处轻嗅:“散了些,你身上有什么?是捡了什么宝贝?”
“宝贝啊?”凤行舟忽然笑了,凤目微眯。
林七机敏地转了语气:“我是实话实说,不会夺你宝贝,我又打不过你。我是闻到了好香的味道,很喜欢。”
“那时候你身上这味道很弱,如今变强了。”他又嗅了嗅。
犬的嗅觉灵敏,怕是嗅到了她身上又又的气息。她无奈地偏过头,敲在他额头:“你是狗吗?一直嗅。”
“噢,你要把我当狗也成。”林七倒是不生气,狗是狗,狼也是狗。
他的发蓬松微卷,耳边垂了两根漂亮小辫子,还在小辫子上绑了漂亮的红宝石,倒是一条将自己打理得很好的大狗。
“你摸摸。”他低了头。
她这才瞧见他头顶不知何时生出了一对狼耳。
她捏着厚实的狼耳,起了点坏心眼儿,挑眉道:“耳朵上空得很,缺东西。”
林七思索片刻:“你要给我戴漂亮石头?这上头?”
他指了指自己的狼耳。
“不行?”凤行舟变本加厉,双手都揉上他的耳朵。
许是太过舒适,林七眯着眼,狼尾左右晃荡,被凤行舟反手攥住。
“祖宗!别抓尾巴!”林七耳朵抖了抖,倏然红了脸。他僵住身子,眼瞳湛湛,压低了声音,“别抓尾巴,抓不得。我俩还是再看看他们,瞧瞧能不能吃了这俩人。”
他话音刚落,已走远的两人竟又转了回来,天承道人的招式凌厉了许多,褚南音面色越发沉。天承道人那一招一式掀起腥风,带着不详的血雾。
“死修?”林七愕然。
“死修未死,天承道人是捡了死修的功法,已强行修至融魂,若是强行拔除,天承道人必死无疑。”
“不。”林七直起身,缓缓开口,“他没有修至融魂,而是因大魔阵唤醒了他体内寄宿的死修残魄。”
凤行舟心念一动,指尖弹出风丝,跃上半空,声音淡淡。
“死修残魄在侵蚀他的元神。”
林七目不转睛盯着她指尖凝出的那缕风丝。在这一缕风丝里,蕴藏着最精纯的天地灵息。
“这个,我要。”他开口,慢慢靠过来,直至那一缕风丝被他吸收干净。
“再不去救他,他怕是要死了。”凤行舟别开头,不去看林七希冀的眼神。他的眼神太像狗,太直勾勾。
直勾勾又楚楚可怜。
说话间,褚南音弹出的音刃被尽数粉碎,死修残魄似是彻底苏醒,于天承道人身上迸发出凶猛气浪。
“师兄!”褚南音声音拔高,十指翻飞琵琶弦乱,她喷出一口鲜血,不甘地又唤道,“师兄。”
或许是天承道人还残存一丝理智,掐住褚南音脖颈的手略松,褚南音的琵琶砸落地上,她双手抓住他的手腕。
“师兄,你醒醒!”
“醒?”
极轻的声音自天承道人口中传出,他凌乱墨发下是早已沁血的瞳孔。那瞳孔里映着褚南音的模样,发髻散乱,唇角染血。
“你是我最好的师兄啊……”褚南音没再挣扎,就这样死死地盯着他。
师兄……
是海阙之中被众人嘲讽的所谓大师兄,是海阙天之骄子褚南音的道侣,是海阙掌门褚南枫晚门下弟子。
还是……是他们眼中那个习海阙仙音百载,但赶不上二等弟子空占大师兄名头的赵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