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老毛病了。”她疲倦地笑笑,“找个风水宝地调息即可,莫担忧。这毛病久不见好,但发作的时候少。”
说罢,她朝前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她眼尾微扬,凤目带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叮嘱道:“江道友,这事只你一人知晓,莫告诉旁人。你今日糅合火灵息也费了不少功夫罢,早些休息,吞几颗丹药好生补补。”
她好像从来都随性,墨发随意绾起,余下的便绑了垂在身后,总爱着一身青白衣,笑意盎然。漱玉城漫天萤火下,她好像不再似之前那般疏离,大抵这才是真正的她罢。
江九筹看着丢到他怀里的药,几步上前跟在她身侧:“顺路,我送你。”
他也不知顺的哪门子的路,总之顺路就对了。
两人在人群里太过显眼,没走多远便撞上像个无头苍蝇的宋不语。宋不语一眼瞧见她,隔着人群朝她招手,随后朝这边跑来:“凤道友!”
江九筹眼疾手快将他一拦:“别动手动脚。”
宋不语奇了怪了,转头看到凤行舟似是也倦怠,便识趣道:“天音仙子说,他们先去寻海阙门人了,待晚些再过来找你。越道友嘛,他跟风老找好了住处,同我说要是见着你就带你过去。这漱玉城客栈不好找,还是要这些宗门才好……”
他走在前头絮叨一路,凤行舟无奈笑笑,江九筹意外地看她一眼,压低声音问:“你就这样让他说啊?”
凤行舟目不斜视,淡淡答:“随他吧,也热闹。”
江九筹没再追问,像是不经意抬起手,虚扶她一把:“是不是还未好?火灵息能帮你?”
凤行舟颇感意外地看他一眼。
他说得没错,火灵息能减缓她的痛楚。他们的火灵息都会被她体内的风火场吸纳,充入循环中,能极快地压下她因那共感引起的痛楚也能够为她补充灵力。
这还是同楼长渊双修时察觉到的。
楼长渊的火灵息更为炽热,让她体内风火场运转更快,从而转化为精纯的天风灵息。
就是方才,江九筹用火灵息将她包裹起来时,她敏锐地觉察出异样。这次痛楚来得急,且冰寒瞬间侵入她全身,仿佛只有火才能驱走这样的寒冷。遂,她才会借江九筹那一缕火灵息。
她垂眸,视线落在江九筹抓着她手臂的那只手上。
江九筹收回手看向别处,若无其事道:“不说就算了,无碍。若有用得着的,同我说便是。”
良久,他才听到一句轻浅的话语:“多谢了,江道友。”她声音柔和,是他此前从未听过的。没来由的,他心间好像被羽毛撩拨了一下,有些痒。
回过神来,她已至他前面几步,他匆忙跟上。
“你看啊,你不在,她同样有人可用,你为何不把她当个炉鼎?以她体内那精纯的天风灵息,定能助你修行。”
“不。”
“哈哈哈哈哈,你是魔啊,为何要压下心中的欲?魔啊,七情六欲,痴嗔贪念,你是魔啊……”
遥远的南海深处,盘坐着头生四角,眉心魔印的男子,他一袭黑红衣衫,衣襟微敞,露出胸前还未愈合的伤口。
那伤口是一个贯穿后背的血洞,此刻被黑红魔息包裹着,魔息在创口飞速交织,明灭间生出经脉,再生出新的血肉。
“不若我替你一替,替你与她欢好,夺了她的修为,助你重回魔界。”那声音蛊惑着,引诱着,想拉着他跌入深渊,“魔界之中,做这事的还少吗?魔域十八城,魔物本如兽,是兽就有欲,你在压抑什么?难不成,你生了人的心吗?”
心口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极为蛮横的灵息顺着创口涌进他的心口,将那颗鲜红跳动的才长好没多久的心重新碾碎成一滩烂肉,脱出他的身体,落在海水里缓缓上浮。
深海的魔物早闻到血腥味儿,又慑于强悍魔息,此时,见有血肉漂浮上来,一口便将那团血肉吞食。
魔域十八城,那些魔物交□的景象不断浮出,此起彼伏的喟叹在他脑中耳畔盘旋。他想封闭五感,刚起的魔息却被一次次击溃。
“为何要压抑自己的欲望?你需要血,需要他们的修为来助你修行啊。她是仙,她是仙啊,自古仙魔不两立,你还在犹豫什么?”黑雾盘亘在他身周,嘶哑的声音不断在放大他心中的欲念。
在一片黑暗里有景象不断显出,有那时候,在分天峡时,她从高处落下,扑在他怀里。也有那时候,在幻境之中的他与她。最多的是在傀儡幻阵中,她眼尾撩起眼波潋滟的模样,千般风情。
那时,她翻身跨/坐在他腰间,一只手按住他胸膛,居高临下看着他,随后慢慢俯下身。
墨发散落,温热的唇擦过他耳畔。
“楼长渊。”
他倏然睁眼,血瞳里闪过一抹青芒,呕出一口浓稠鲜血,语调极缓却坚定:“任无忧……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