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单数正在缓慢增加。

评论区里，质疑和恐慌的声音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主显示屏自动切入了一条紧急新闻播报。

黎盛宸穿着笔挺的常服，正在军事科技研讨会的现场接受采访。

“黎先生，作为退役将领，您对近期引发争议的无信息素依赖机甲技术有何看法？”记者将话筒递过去。

黎盛宸面对镜头，表情严肃而沉稳：“技术创新是帝国军事发展的核心动力。任何能够提升作战效能的技术，都值得被认真评估。”

不咸不淡的一句官腔。

记者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继续追问：“那您是否认为，基因缺陷者研发的机甲可能存在风险？”

黎盛宸的目光扫过镜头：“新技术都伴随着风险诞生，技术风险与研发者的基因无关，我相信相关部门的审查会给出专业结论。”

听到黎盛宸的回答，楚之南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些。

楚之南看向明绮：“你觉不觉得，黎盛宸这是在……变相帮你说话？”

“帝国一边下达了审查通知，一边由黎盛宸这个驸马发言……这不是帮助，只是权衡利弊后的站队。”

明绮知道黎盛宸的公开表态意味着什么，在军备部已经亮牌的此刻，皇室由驸马开口表明了态度，说明帝国皇室对于军部的行为并不是那么认可。

但，黎盛宸作为皇室外围人员，更多的还是表明了皇室处于中立态度。

楚之南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明绮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单薄却挺直。淡淡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安陆想要我的技术，又怕控制不住我，所以先用舆论和审查逼我走投无路。”

“凯恩想要我的人，和我的技术绑定，为他重启深空计划。”

“帝国的人在坐山观虎斗，看哪只老虎能胜利，然后从老虎的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听起来你哪条路都不想选。”

楚之南走到他身边，神色凝重的看着他。

明绮伸手触摸着冰凉的玻璃，掌心温度在那上面留下了浅浅的气印。

“我花了十几年时间，从边境福利院走到这里。”

“我做出夜明星，不是为了把它交给谁，也不是为了成为谁的棋子。”

他转过身，看向工作台上那台静静矗立的深灰色机甲原型。

机甲的每一个零件都凝结着他无数个日夜的心血。

“楚之南。帮我做两件事。”

“第一，联系所有预订了夜明星一号机的客户，尤其是军方和各大机甲俱乐部的那批。”

“以我的名义发函：两天后，在莫斯图学院最大的模拟训练场，我会公开进行一场极限压力测试，机甲将承受超过设计负荷150%的攻击，全程直播。”

楚之南瞳孔一缩：“150%？那可能——”

“第二，”明绮打断他，“动用你所有的媒体资源，把这场测试的消息散出去。越大越好。”

明绮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机甲的设计蓝图，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产物，语气冰冷：

“安陆想要源码？可以。凯恩想要我加入计划？也可以。”

“但游戏规则，得按我的方式来。”

“我要让所有人看着，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占有的东西，到底有多大价值。”

“也要让他们明白……”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逼急了，棋子也是会咬人的。”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楚之南看着明绮，看着他那副近乎孤注一掷的神情，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如果测试失败了呢？”他问。

明绮沉默了几秒。

“如果失败了……那至少我试过了。而不是跪着，把东西交出去。”

+

圣玛丽医院顶层，VIP病房。

黎盛野靠在升起的病床上，后颈包裹着厚厚的无菌纱布。

他脸色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只有那双眼睛还固执地盯着窗外沉下去的夜色。

半空中悬着的新闻实时播报里，刚刚结束的正是黎盛宸的采访。

通讯光屏亮起，黎盛宸的影像浮现。

“手术结束了？”

“嗯。”黎盛野声音沙哑。

“父亲那边很生气。说黎家三代没出过这样不体面的事。为了一个Omega，把自己弄成这样。”

黎盛宸的目光透过影像，落在他弟弟颈后的纱布上，眉头皱起。

黎盛野扯了扯嘴角，讽刺道：“我现在手术做完了，标记清除了。大哥是特地来验收成果的？看看你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到底狼狈成什么样了？”

“黎盛野。”黎盛宸连名带姓地叫他，“你一定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黎盛野别开视线，不再看影像中兄长的脸。

他总是讨厌黎盛宸这种仿佛洞悉一切的姿态，好像自己所有情绪都被看穿了。

黎盛宸话锋忽然一转：“明绮的处境，我想你看新闻应该已经清楚了。”

黎盛野倏然抬眼，随后又状似无意地转过头。

“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黎盛宸叹气：“我想说的是，既然你手术做完了，就彻底断干净。”

“明绮作为新锐机甲研究天才，黎家可以给一点支持，但，仅此而已。”

“他有他的路，你有你的路。别再犯傻了。”

黎盛宸说完，就切断了通讯。

黎盛野靠着床头，手摸向后颈纱布，长出了一口气。

新闻画面还在播放。

上面正在播采访莫斯图学生对明绮印象的画面，旁边贴着明绮的大头照。

黎盛野看着画面中明绮那阴沉的校内档案照片，扯了扯嘴角。

“……这照片怎么拍出来的，和他一点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