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自暑假开始这两位就神神秘秘的,被别人问起最近在干嘛也全部语焉不详地搪塞了过去。就连他前段时间想着给茶渡发消息闲聊,都同样难得的被放置了好半天才等来回信。
估计是在忙什么要紧事。
江岛忖度着,大概对他们约自己出来的目的有了些想法。
夜色渐凉,可毕竟正处炎夏,小跑着匆匆赶来的两人擦了擦额间冒出的细汗,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抵达得太快,以至于还没来得及在途中想好该怎样切入话题。
……要直接说吗?
井上与茶渡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窘迫。
看来还需要一点缓冲时间,江岛偏头瞧着边上的红绿灯,假装没注意他们的眼神交流:“回去吗,我们路上聊?”
三家的住处大致都在一个方向,汇合之后正好可以一道回家。
另外两人自然没有意见。
——总不能这一路上都说不到正题吧。
“那什么……听说黑崎在跟那位店长先生特训,江岛你来这边,应该是找他的?”
转眼又经过一个路灯桩,井上终于起好话头。
“嗯,来看看他。”江岛晃悠了下手中装着便当盒的袋子,开玩笑道,“可惜了,要是再早些约我,你们或许也能过来蹭点吃的。”
提到这个,他随口一问:“对了,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欸?我、我还不饿啦!”井上连连摆手,肚子里此刻却传来了应景的“咕……”声。
仔细一听还是二重唱。
“我们回去就吃。”茶渡老实认下,“今天的能力训练刚好有了进展,稍微有点兴奋,就想说先来跟你……”
他正解释着,又猛然打住。
这位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倒豆子式的。
“这样啊。”
江岛语气如常,就像茶渡的话里并没有透露出什么需要特别在意的东西。
“那回家之后要记得好好填饱肚子哦。”
安定的态度让两个人都下意识舒了一口气。
不管这个头开得怎样,中间话题又如何脱节,总之只要调理好情绪,接下来的话也就变得顺畅无比了。
井上重振旗鼓,拉回正题:“就像茶渡说的,其实我们这几天是在跟着夜一先生进行训练,到今天已经能够熟练使用力量了。”
“夜一先生原先提醒我们不要把这些透露给其他人,后来又松口说告诉你倒是没关系,所以……”
被迫憋在心底的那份隐秘,似乎都总在期待着向谁倾倒而出的那一刻。
“所以才特地来找我啊。”江岛轻叹,“你们想说的应该不止这个吧?”
“是的。”茶渡寡言地点头,“还有一件事。”
“——我们确定要前往尸魂界了。”
果然。
一个两个的,就爱往危险的地方钻啊。难不成所谓青春年少的冒险精神合该用在这上面?
向来把自己放在普通路人位置上的江岛尝试理解。
「这种事不用告诉我也行哦。」
类似的话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好像有些不太能脱口而出了呀。
他垂下眸,睫羽扫落一片阴影。
茶渡看出江岛的神思不属,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实央…是担心我们吗?”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跟一护一起平安回来的。”
体格已经比肩成人的褐发少年郑重向他保证。
压在头顶的手掌厚实又隐含炽热,就如同茶渡这个人一样。
“…凡事小心。”
江岛轻声叮嘱,视线扫过身边的两人,最终落回了脚下笔直的前路。
也或许……他只是难以辨清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究竟因何而起。
*
可惜时间的沙漏接不住少年人的烦忧,只会无止境地往下流溢、堆积、翻转……然后再度流溢。
不知不觉便来到了黑崎他们出发的这天。
“阿一、阿泰、井上…听说雨龙君也去了?”
江岛迷迷瞪瞪地洗了把脸,不经意又回想起黑崎临行前给自己发的消息。
“……倒是不太意外。”
那一行人是凌晨时分走的,尽管他没有特意去送行,却仍然辗转到了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熬大夜的结果就是一觉醒来已然日上三竿。
江岛头疼地往后撩起被四溅的水珠沾湿的前发。
他的作息一直以来都很规律,就算在假期里也不例外,但近段时间的意外状况过多,着实打破了这份规律。
站在洗漱台前的少年抬眸,镜子里是平日鲜少露出整个眉眼的自己。
“如果我也跟去尸魂界……”
他不自觉地呢喃着。
……最近总是会想到浦原店长那天的话啊。
江岛拍了拍脸,强行把萦绕不散的思绪从脑内清空。
这种无用的假设——
洗漱完毕,他心不在焉地压下洗漱间门把手,正要探身走出,手下的重量却倏然消失一空。
江岛惯性地往前踉跄了下。
深重的黑暗霎时遮蔽住他的视界,所有日常细琐的声音都在此刻离他远去,收束于身后那条被抹去的来路。
一片沉寂的静默里,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蝶像是邀功般绕着他蹁跹舞动,翅翼上银紫色的纹路鲜明地映在少年瞳中,绚烂无比。
“……”
很显然,时隔不过半个多月,他又一次猝不及防地被坑进了穿界门。
甚至这回还穿的是拖鞋和家居服。
江岛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才好了。
「如果我也去到尸魂界。」
——好吧,现在或许不能说这是无用的假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