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奉灵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再放松警惕,虽然隐妖丹的气味和外观都与清心丹相似,但今后必须更加小心。
旋即又想起房里还关着几个俘虏没处理。夺取禁咒是她自己的私事,她不能把弄玉卷进麻烦里。
秦弄玉听不清他们在低语什么,只见那小子凑在灵灵耳边窃窃私语,心里很是不爽。
满屋子人吵吵嚷嚷,檀奉灵怕冲突升级,索性拍板道:“今晚谁也别睡!”
“明天奕心先跟奕真回去应付师门,之后再一块回来。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欣赏真理的新剑招。”
心知秦弄玉这趟前来,本是想快刀斩乱麻、了断这段孽缘。檀奉灵不愿耽误她的事,可先前她在灵犀镜内的提醒又令她十分在意。
思忖片刻,檀奉灵决定待会儿寻个时机再与秦弄玉单独谈谈。
哪知桌上人都喝得东倒西歪,她都没找着合适的机会。
主要是九方巽天盯得太紧,不过在一群陌生前辈中间,会下意识依赖唯一相熟的人也情有可原。
且她虽不饮酒,但其他人每次举杯都要拉上她。而这些人敬酒的频率有多高,只需看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酒盅便知道了。
檀奉灵真是没招了,凑近秦弄玉耳边低声道:“弄玉!我还指望你帮我解谜呢,你可得清醒点啊!”
谁知眼神迷蒙的秦弄玉顺势靠在她肩上,口吻清明,全然不似醉酒之人,同样压低声音回道:“这几人都无关紧要,你得甩开你那个师弟。别急,先扶我出去。”
话落,她便抬手掩唇,作势欲呕。
檀奉灵立马会意,扬声道:“我陪她出去透透气!”
她扶着秦弄玉刚起身,观澈便跟着站了起来:“我陪你们……”
“不必!”檀奉灵果断拒绝,“女儿家的事,你跟着不方便。”
目光扫过一旁看似醉倒、实则竖着耳朵的奕心,又补了一句:“奕心,你也别跟来。”
被点名的奕心悻悻趴回桌上。
见九方巽天也要起身,檀奉灵抢先开口:“师弟都没怎么动筷。虾肉我尝过了,确实鲜甜,待会回来希望看到空盘。”
九方巽天动作微滞,眼底闪过一丝暗色,终究温顺应下:“那师姐早些回来。”
檀奉灵含糊应着,扶秦弄玉快步走出包厢。直到转过回廊,确认无人跟随,秦弄玉才直起身,眼中醉意尽散。
“你这位师弟,不简单。”
她神色凝重,“我方才暗中试探,竟完全看不透他的身前。”
檀奉灵眼皮一跳:“你也发现了?”
说来讽刺,就在今日之前,她对九方巽天的信任还在与日俱增。
可檀羽的失踪,彻底撕破了这层假象。
那孩子素来敏感懂事,凡事都会顾及她的感受。若要外出,必定提前告知,绝不可能这般不告而别。
她当时佯装信服,不过是顾及檀羽安危,不敢打草惊蛇。
更令她起疑的是九方巽天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一个金丹修士,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远超这个境界的威压。
此人三年前突然修为暴涨,被宗主破格收为亲传,如今细想,极可能是顶替了他人身份。
宗门弟子数以万计,外门弟子不受重视,偷梁换柱并非没有可能。
之后数日相处,见他修习的确实是一念宗正统道法,灵力纯净不似邪修,她才暂时按下了疑虑。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将主意打到檀羽身上!
这是她的疏忽,一个绝不该犯的低级错误!
既然能做出顶替他人身份的事,又怎能轻信其品性?
自己究竟是被什么蒙蔽了心智,竟会对这样的男人生出好感,甚至荒唐地以为对方也对她有意?
一次判断失误,害得檀羽身陷险境。
往深处想,此人从一开始主动接近,目标或许就是檀羽。
可檀羽不过是个小姑娘,为何会被盯上?除了她隐藏的妖族身份,檀奉灵想不出其他缘由。
理清这一切后,她提议奕心他们离开,就是想托她向宗门传讯。
待稳住九方巽天、救回檀羽,她势必要亲手除去这个隐患,绝不能让他泄露檀羽的秘密。
秦弄玉坚定点头,灵力流转,快速在空中勾勒了一个大致的轮廓,赫然是那幅广为流传的美人踏水图。
“不知何人将此画散布出去,又很快动用手段全面封禁。如今但凡有人提及此画,其言论都会遭到追踪与抹除。”
“此次见你身边只有他,他又粘着你,我一直寻不到合适时机告知。”
檀奉灵的目光凝在画中美人后心处那道寸许长的红痕上,周身杀气骤起。这是她穿越后才出现的印记,除秦弄玉外,世间绝无第三人知晓!
秦弄玉的暗示再明白不过,有人不仅偷窥她沐浴,还将这一幕绘成画卷公之于众。
虽画中人身着衣衫,只露出小半截后背,对来自现代的她而言算不上暴露,但这种被窥视、被算计的感觉,令她遍体生寒。
就像信任的亲友其实是你的私生,还偷拍你隐私照片四处炫耀……光是升起这个念头,她就一阵恶寒。
脑海里,那张富有诱惑力的、俊美无俦的脸变得欠揍起来。
秦弄玉撤去灵力,正要继续说,忽然眸光锋锐,将檀奉灵往身后一拉——
月光倾泻的回廊尽头,一道修长身影悠然显现。
九方巽天唇畔含笑,眸色幽深:
“……我是否打扰二位了?”
檀奉灵轻轻推开秦弄玉阻拦的手,一步步走向他:
“师弟,你听到了什么?”
九方巽天眼神茫然,微微偏头:“师姐,我应该听到什么吗?”
檀奉灵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难得对他露出一个眼眸弯弯的、柔软的笑:
“不,我是想问……”
她倏地伸手攥住他的衣襟,繁复的纹绣摩挲着指间,低低柔柔地说:
“你可听见……你是师姐最喜欢的那个师弟这句话?”
九方巽天瞳孔缩了缩,凸起的喉结轻轻滚动,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不…不曾。”
檀奉灵眯着眼审视他片刻,后退一步松开手,神色恢复如常,语调带着几分刻意的困扰:
“这么快就出来,那盘虾想必是没吃完?师弟是忘记宗主的嘱咐了?”
什么宗主嘱咐?无非就是要他听师姐的话。她为什么不对他笑了?难道是觉得他不够听话?
九方巽天怔怔盯着她微抿的唇角,眼底掠过一缕失落,嘴上不忘分辩:“师姐,我是用完餐了才出来的,师姐若不信,回去一看便知。”
檀奉灵回头与秦弄玉交换了个眼神,不禁轻笑:“逗你的。”
“一起回去吗?”
九方巽天抬手轻按太阳穴:“头有些晕,还想再待一会儿。”
檀奉灵不再多言,客气地关心了一句,便与秦弄玉并肩说笑着离去。
九方巽天收回视线,遥望城西方向,修长指骨滑动,缓缓抚平衣襟褶皱,冰凉的指腹感受着其上微湿的绣纹。
吓到她了。
男人漆黑的瞳仁动了动,一声几不可闻的哼笑消散在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