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巽天执起木牌，注入少量灵力，牌面上顿时浮现出拍卖会的拍品名录。

檀奉灵又添一缕灵力，击中“名录”二字。

落霞城内鱼龙混杂，此地的拍卖场分作明暗两面，夜间的暗场便如黑市，只要出得起价，什么都能交易。

他们送出的木牌也另有玄机，只见牌面墨色流转，字符重组，转眼呈现出一份截然不同的清单——最下方原本的天级下品法器已被替换，赫然写着：「今日压轴：隐灯客」。

见到这个名号，檀奉灵瞳孔地震，无意识地轻吸了口气。

九方巽天一直留意着她，自然没有错过这细微的异样。

“师姐认识此人？”

檀奉灵点头又摇头，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

九方巽天眸色微沉，状似无意地感慨：“世人都说‘红尘出，隐灯现’。这位隐灯客痴恋红尘劫主秦弄玉数十载，形影相随，不知怎会沦落至此。不过……这与我们也没什么相干。”

檀奉灵眉间泛起些许忧色。

“师姐要去吗？”他试探道。

檀奉灵显然心不在焉，随口应道：“去看看。”

九方巽天眼底阴鸷一瞬，又在她看过来时恢复如常。随手点了点清单上倒数第二件的「恨山剑」：

“这把剑倒是合眼缘，我陪师姐同去。”

“好。师弟，我先告辞了，拍卖会见。”

说罢不等他回应，起身匆匆离去。

九方巽天的目光贴着她的背影，直到见她出了客栈，径直往拍卖场的方向走去。

拍卖会尚未开始，此时前去，除了见那个男人，还能为何？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明知隐灯客为另一个女人痴守数十年，在得知他下落的第一时间仍要去相见？

她……就这般在意那个人？

另一边，檀奉灵没什么别的想法，单纯是想前排吃瓜。

隐灯客素来行事低调，无人知晓他的来历，突然有一天，像鬼一样冒出来缠上了弄玉。

她和对方上次相见还是一年前，他专程来打探弄玉下落，彼时她便察觉对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深知好友一直在刻意甩掉此人，檀奉灵没透口风，只推说不知。

那人戴着无相面具，难辨喜怒，气质却异常矛盾——禁欲中掺着靡靡妖气，杀气凛然里又藏着慈悲，看起来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檀奉灵当时都做好打一架的准备了，谁知对方客客气气地谢过，便转身离去。

她看人很准，以隐灯客的能耐和心性，绝无可能沦落到被人当做货物卖到拍卖场的地步。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是否与城主府有关？弄玉又知不知道这件事？

可惜拍卖场外布下了重重禁制，贸然硬闯定会惊动主办方。

檀奉灵按捺下心头的疑惑，只能耐着性子，待入夜后再做打算。

……

夜色浸漫街巷，灯笼次第燃起，将青石板路映得暖意融融。

檀奉灵验过木牌，随着一位青衣执事穿过回廊，来到九方巽天所在的天字号雅间。

推门而入的瞬间，她不由一怔。

九方巽天临窗而立，身着一袭暗金纹绣长袍在灯下流光溢彩，衣摆处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束着镶嵌墨玉的金带，墨发用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整个人宛如精心雕琢的金像，尊贵得令人不敢直视。

“贵客若有中意的拍品，只需摇动案上银铃。”执事恭敬地退下，轻轻合上门扉。

九方巽天闻声回首，金色衣袍随着动作漾开浅浅涟漪，“师姐来了。”他嗓音温润，侧身让出位置，“从这里正好能看清展台。”

檀奉灵定了定神，缓步上前与他并肩。

楼下人声鼎沸，雅间内檀香袅袅。她忍不住又多看了身侧人一眼。

好家伙，这身打扮，简直把“富贵”写在了脸上。偏生还格外好看，将他本就出众的容貌衬得愈发矜贵。

展台明光亮起，珍品轮番登场，竞价声此起彼伏。

两人皆兴致缺缺，直到一柄古朴长剑被捧上展台。

“接下来是「恨山剑」，相传为三百年前斩尘剑尊遗物，起价五千灵石。”

九方巽天这才倾身摇动银铃。几轮竞价后，以八千上品灵石拍下。

“师姐觉得这剑如何？”他偏头问道。

“剑气沉凝如水，确是名器。”檀奉灵颔首，视线却不时飘向台下，明显另有所期。

终于，最后一件拍品被推上展台。

全场骤然寂静。

玄铁囚笼中，端坐着一名墨袍男子。暗紫光纹的锁链缠满他周身，一张素白无相面具遮去面容，唯有双眼透过面具静静望向台下，目光澄澈如镜，气质却亦正亦邪。

“诸位贵客，今日压轴——隐灯客。”

主持人声调激昂：“此人修为距化神仅一步之遥，但已被锁魂链禁锢。拍得者将获赠此链，今日价高者得！”

隐灯客抬起被缚的双手，修长指节在膝上叩击三下，从容得仿佛端坐佛前莲台。

“起拍价，五百万灵石！”

九方巽天把玩着银铃，似笑非笑地看向檀奉灵：“师姐觉得，这人值多少？”

檀奉灵凝视着笼中那道身影，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唇，按住他欲摇铃的手。

“别拍。”

“哦？”九方巽天挑眉，“师姐想拍？”

“不想，此事说来话长。”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无妨，我们有的是时间细说。”

檀奉灵张口欲言，一道熟悉的怒喝陡然响彻全场：

“观澈！你个死秃驴！为了逼我现身，连这等手段都使得出来！！”

满座哗然。

檀奉灵循声望去，拍卖场雕花门边，不知何时倚了道窈窕身影。

银绛色纱衣松松拢着玲珑身段，袖口露出半截凝霜皓腕。云鬓斜簪一支赤狐尾簪，流苏轻晃间，眼波流转时似醉非醉，偏生眼尾那抹胭脂色凌厉如刀。

这正是她今晨才传讯相约的至交，秦弄玉。

“哗啦——”

玄铁囚笼剧烈震动，从露面起一直淡然自若的隐灯客猛地抓住栏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迸出化不开的执念。

没错，隐灯客就是昔年因爱堕魔、弃戒还俗的万佛宗佛子——观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