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平日的低调,这身打扮更添几分狷狂气质,丝毫没有打斗的狼狈与慌乱。
但檀奉灵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恍惚之下,仿佛看见这男人身后浮现出尸山血海的幻象,鼻尖也嗅到了极淡的血腥气。
她眨了眨眼,眼前仍是那个表面温和平静、实则孤傲冷淡的师弟,空气中只有早点散发的香气。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手掌朝上,凭空出现一瓶疗伤丹药:“无事就好。这是复元丹,你拿着用,不够再同我说。”
九方巽天含笑应下,视线触及床畔的血迹时,方才在地下所见的一幕在脑海闪现,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这落霞城有些意思。人与妖结为夫妻,成为一城之主,顶着广纳贤才的名声,转头将低阶修士当作耗材炼化,喂给其他修士突破境界;再将破镜修士炼化,喂给下一个修为更高者……循环往复,人吃人,要生生吃出最强者。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若是师姐亲眼见到这般景象……会对人族失望吗?会怕得向他求助吗?
一想到那个画面,九方巽天心底的兴奋便抑制不住地高涨。
檀奉灵尝了个蟹黄包,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便借故起身回了房间。
九方巽天自然知道她房内藏着什么玄机,也不挽留。檀羽见师姐离开,正要跟着起身,不出所料被叫住。
她身形微僵,慢吞吞转过身,绷着脸问道:“有事?”
九方巽天屈指轻叩桌面:“方才听师姐说,是小师妹先发现我不在的?”
檀羽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这是头一次在独处时听这位“师兄”唤自己“小师妹”。她强压下心头的怯意,梗着脖子道:“是又怎样?”
“替我办件事。”他唇角微扬,“事成之后,准你在她身边多留七日。”
檀羽听到这话就应激,顿时忘了畏惧,瞪圆了眼睛:“什么叫你准我?还只有七天?!你凭什么做主?”
九方巽天并不动怒。按妖族年岁计算,檀羽不过是个幼崽,而他觉醒返祖血脉时,连带着传承记忆一同苏醒,她的年纪连他的零头都够不上。
一道隔绝内外的结界落下。
他随手掐了个诀,檀羽霎时便现出原形,连自主化形都做不到。
她气得在桌面上直跳脚,赤红羽衣流转着璀璨霞光,拖曳的尾羽如燃烧的云霭,头顶金冠般的绒羽炸开,鸟喙开合间迸出一连串清脆啼鸣。
九方巽天越听脸色越沉。这小红鸾没学到檀奉灵半分沉稳,倒是不知从何处学来满口刁钻,骂起人来句句不重样。
若非看在她是能牵动姻缘的红鸾,自己早就取了她的妖丹。
世人常说慈母多败儿,依他所见,檀奉灵就是对孩子太过纵容,说檀羽一句不好都不行,他着实难以认同这般教养方式。
“再骂一句,便只剩六日。”
鸾鸟瞪圆了豆豆眼,鸣叫声愈发尖锐。若非结界阻隔,这动静怕是早已掀翻屋顶。
“五日。”
“啾——!!!”
“三日。”
檀羽像是陡然被扼住喉咙,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只是表面逞强,心里再明白不过,眼前这位是绝对的言出必行,不容违抗,毕竟敢不听话的都灰飞烟灭了。
自从确认九方巽天身份那刻起,檀羽就知道自己迟早要离开师姐。
起初还不解为何对方不直接驱逐,反而留有余地;后来见他待师姐那般殷勤,渐渐琢磨出些意味来。
这几日的针锋相对,除了不甘被摆布,更多是在丈量深浅,试探他能为师姐退让到何等地步。
作为世代执掌姻缘的红鸾后裔,她天生便能感知情丝缠绕。虽然当事人自己无知无觉,但她已然看透其中关窍。
小红鸾悄悄动了动鸟喙,紧绷的心弦松懈许多——就凭这爱屋及乌的容忍度……她心底发出阴险的笑声。
她等着看不可一世的妖皇日后被师姐拿捏。
九方巽天见她安静下来,又不知脑补了什么,突然开始得意地摇头晃脑,让人看了无端生出一股无名火。
“后日,我要你引她去城西枯骨林。”
檀羽猛地摇头,尾羽炸成绒球。
“由不得你拒绝。”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盏,“要么照做,要么现在就走。”
鸾鸟垂头丧气地缩成一团,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小脑袋。
九方巽天呷了口清茶,淡声唤道:“玄魁。”
檀羽不明所以,身侧空间忽起涟漪,一个高壮如铁塔的汉子稳步踏出,垂首跪地,声如洪钟。
“皇。”
“三日后,将这只鸾鸟带回妖域。帝泊城内,见她如见我。”
玄魁古铜色的胸膛有一瞬剧烈起伏,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望向桌上那只懵圈的赤红幼鸟。
帝泊城在妖族的地位堪比人族皇城,妖皇宫于此处巍然矗立,平日往来皆是妖王级别的存在,更不乏修为高深的大妖。
九方巽天这番话,等同许诺了在这妖族圣地横着走的特权,其中分量不言而喻。
“遵命!”
玄魁毫不迟疑,绝不会质疑妖皇的决定。
九方巽天瞧着那无精打采的鸾鸟,稍微顺眼了一点:“我不会伤她,还会替你寻个妥当的借口。这对你们都好,你在她身边终是累赘,她甩脱了你,才不会被抓住把柄。”
鸾鸟彻底炸开了羽毛,如一团燃烧的烈焰,不顾一切地振翅扑向九方巽天,锋利的尖喙对准对方手腕。
师姐从没说过她是累赘!师姐说她是家人!!!若不是这人横加干涉,她怎会沦落到要与师姐分离!!!
九方巽天对她可不会心慈手软,任由玄魁一把将愤怒的小鸟制住,冷酷无情地下令:“送去斗兽场。留着她性命,后天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