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的是自己既有能力,为何见死不救?而且若不是安家村土地庙收留,她也不会遇见师父,得以修炼,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有了自保之力。细算起来,安家村于她有恩。
当然,她这般“侠义心肠”,在此界实属异类,纯粹是影视剧刷多了造成的误解。这世道的修士要么沉迷修炼,要么眼高于顶,但毫无疑问大多漠视凡人。
一念宗的弟子以往也不例外,觉得容许凡人住在山脚已是恩赐,更别说主动相助。但近些年,受这位大师姐影响,也渐渐不再袖手旁观。
久而久之,附近村镇都知苍梧山脚下有处妖魔不侵的桃花源,安家村也逐渐发展为城镇。
安员外对那声熟稔的“老安”毫不意外,说起来二人相识之际,他才不到三十岁,如今却已快要入土,反观仙长,仍是初见时的年轻模样。
他能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那东西他不愿再留,若是对仙长有一二分助力也是好的。
“早知道您不肯收钱。既然如此,还请您收下这个。”
右侧仆人打开木盒,露出一只巴掌大的瓷瓶。安员外拔开瓶塞,丹药幽香弥漫。
檀奉灵目光一凝:五品聚元丹,还是上品!
此丹能助修真者凝结元婴,迈入高阶。即便在一念宗,最高仅六品丹,聚元丹全宗不足十枚,且多在长老手中。若放在拍卖行,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天价。
檀奉灵金丹大圆满,只差一步结婴,若有此丹辅助,境界必稳。可安员外一介凡人,怎会有这等丹药?
见她迟疑,安员外正要解释,檀奉灵却并不多问,再次推拒:“老安,这莫不是你家传家宝?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收好吧,听我句劝,若想安稳终老,别再轻易示人。”
安员外听她话音,便知对她有用,松了口气:“实不相瞒,的确是家传之物。昔年太爷爷救下一位从苍梧山坠落的修士,据说是渡劫重伤。那人尚未伤愈便悄然离去,只留下半枚丹药。太爷爷恐引来祸端,一直秘而不宣。若对您有用,那就再好不过了。”
檀奉灵心下诧异:半枚丹竟有如此丹蕴?整颗岂非七品以上?此物既现世,再藏反而危险。
于是爽快收下:“多谢,此丹于我确实有用。影妖未除,恐再来犯。这玉牌你拿着,遇险捏碎,我即刻便到。”
这等于一次保命机会,安员外喜出望外。
用一件用不上还可能招祸的丹药,换修士随叫随到的庇护,再划算不过,就连皇城里的皇帝怕是都没这待遇。
他小心收好玉牌,千恩万谢地离去。
……
次日,一念宗藏经阁。
“九方师兄早!”
“九方师兄是去见掌门吗?”
九方巽天刚抄完三遍《清心咒》,指尖沾墨,一边下楼,一边用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
他下颌线削得利落,眼尾天然上挑,瞳仁是极深的鸦色,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近乎妖异的弧度。
沿途师弟师妹纷纷问候,他颔首回应,所过之处引起低低惊叹,可见其人气有多盛。
有人怯生生请教功法难题,他抬眼时,眸子里的冷意融成温和,声线清润如玉石相击:“这里该凝气三成,你试试。”
待人转身练习,他步出藏经阁,身后赞誉不绝。
“九方师兄三年前入掌门门下便是金丹,想必如今更胜往昔?”
“师兄天纵英才却从不恃才傲物,反而品性温厚,实为我辈典范。”
“如此天才,为何早年寂寂无名?”
诸如此类的夸赞与猜测,自他三年前借此身份崭露头角后,便从未停歇。
方才他故意说错的关窍,足够让对方走半个月弯路,若心志不坚,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九方巽天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舌尖轻轻舔过下唇,光风霁月的男人霎时邪气四溢。
一想到对方发现时的慌乱,他眼底便浮现出细碎的、隐秘的愉悦。再听身后那些奉承,不禁轻笑。
正道果然后继无人,尽是些人云亦云的废物。有的连见都没见过他,却恨不得把他吹捧到天上去。
突然,一道响亮的喊声压过所有低语:
“大师姐回来啦!!!”
藏经阁骤然一静,继而爆发出震天欢呼,所有人争先恐后涌向门外。方才还人人称赞的九方巽天,瞬间无人理会。
他侧耳细听,全是对那位大师姐归来的庆祝。
不由笑容一僵,面色转冷。
他被潮水似的人群推着走,这些人像是看不见他一般,丝毫没有平日里毕恭毕敬,更有甚者踩到他的脚,也只留一句敷衍的抱歉,小声嘟囔着嫌弃他走得太慢挡了路。
九方巽天眼神一利,额角青筋暴起,如同吃了火炭一样,恨不得时刻喷火以泄愤怒。
就算那女人回来,也改变不了他才是宗门第一的事实。这群蝼蚁,迟早会为今日的冷落付出代价!
日光偏移,地面影子微动。
他偏头似有所闻,而后敛起怒意,饶有兴致地喃喃: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是和他们一样道貌岸然,还是真的烂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