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闹腾得满宫皆知,三人才总算“收工”。
檀奉灵捧着冰糖燕窝羹,嗓子哑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不过该交代的都已说完,临淮的重头戏顺利过关,接下来能否将她送出宫去,便要看那些人的本事了。
……
近日宫闱氛围压抑诡谲,不仅因帝后与靖王之间难以言说的关系,也因许多人心怀鬼胎,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重兵把守的鸾仪殿。
进安望着气压低沉、面色冰冷的帝王负手走入皇后寝宫,不禁为皇后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里头那位靖王自那日强闯入宫后,就再未出来过。之后皇后趁陛下上朝时试图逃走,还动了刀子,他更是借口被皇后刺伤需静养,直接赖在鸾仪殿不走。
为防皇后再伤人,陛下命太医院特配了一种令人四肢无力的药物。
进安作为旁观者,都为陛下使出的一连串将皇后越推越远的昏招心急如焚,况且陛下行事如此高调,若被国丈知晓,他多年来在檀家苦心经营的好女婿形象,就要毁于一旦了!
而被进安忧心不已的临鹤,此时正与临淮一唱一和,缠着他们的皇后讨要生辰礼。行冠礼之时,唯独缺了最想见的她,根本没心思参加,但为顾全计划,又不得不忍耐,其中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檀奉灵被吵得无法静心练功,只得取出当初备好的礼物。
临鹤与临淮疑惑地接过那两份题为“成长手册”的礼物,不解其意。
檀奉灵按名字分别递给他们,示意翻开来看。
这可是她耗费一个多月心血画成的,手都快累断。里面绘有从他们相识直至及冠的素描肖像、几张三人共历的难忘场景、临鹤与临淮的合照,以及她分别与二人的并肩画像。
临鹤与临淮一页页翻看着手中的成长手册,殿内只剩下纸张翻动声。
炭笔细细勾勒的线条温柔而传神,从少年意气到冠礼成人,每一幅肖像都捕捉了他们不同时期的模样。有临鹤灯下读书的孤影,有临淮身穿战甲的雄姿,更有三人围炉夜话时的笑意吟吟。
临鹤和临淮指尖停留在最后一页,那是檀奉灵分别与二人的并肩画像。
临鹤的是他执卷于书案前为檀奉灵解题,而她坐在旁边托腮望着他。
临淮的是檀奉灵爬树摘桃时脚滑摔下,被树底的他接住,她手上举着桃,两人相视而笑。
“灵宝……”临淮嗓子发紧,方才闹着要礼物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这些……都是你亲手画的?”
檀奉灵哑着嗓子勉强开口:“不然呢?那一个月练字的时间都拿来画画了,手腕酸了好久。”
此话一出,两只手一起伸过来要替她揉手腕。临鹤指腹温热,力道恰到好处地按揉她腕间;临淮则蹲下身,小心翼翼捧着她的手腕吹气。
“是我不好。”临鹤低声道,“不该瞒你。”还好不是真的烧了,否则他会后悔一辈子。
临淮立刻接话:“以后我再藏话,你就打我!”
檀奉灵忍不住笑出声,沙哑的嗓音里带着纵容:“说得好像我真舍得似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
三人动作同时一顿。
临鹤与临淮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眸光锐利如刃。
鱼儿,上钩了。
……
清澈的河水潺潺流淌,在这旱灾频发的时节显得尤为珍贵。然而河畔一位头戴斗笠的老者却毫不在意地将双脚浸入水中濯洗。
他放飞送信的雄鹰,展信一目十行看完,随即又难以置信地重新看了一遍。
信上只有简短一行字:“灵体愚钝,屡露破绽。其处守卫森严,同僚尽遭暴君擒杀,唯余属下。恳请国师亲临,以解危局。”
这寥寥数语,仿佛在嘲讽他安插的三十余处暗桩何等无用。
他长叹一声,遥望浮云飘动的天际,擦干双足,穿上草鞋,一步一里,向着京城方向渐行渐远。
天命不可违。灵体享了十数年荣华富贵,注定要由他助其反哺于天。
借着隐身符,他悄然潜入夜色。若接近那二人恐被察觉,只得在外等候他们离开。
奇怪的是,殿内三人远比他想象中平静,那灵体也不似传闻那般歇斯底里。
他刚想凑近探查,屋内陡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
然后是女子愤怒的尖叫:“别碰我!都给我滚!”伴随这句话的,是“咚”的一声重物砸门声响。
他听得真切,那半年前于登基大典设伏重伤他、素来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竟没了半分傲气,只低声下气地哄着:“好,好,我这就走。卿卿别哭,莫要伤了身子。”
而那个如狮王带领狮群对他穷追不舍的靖王,语气还算硬气,前提是忽略内容:灵宝别气,要不……你再捅我一刀?”
老者一脸难以忍受,着实无法接受那位的转世是这么两个惧内的怂货。
他耐心等候许久,鸾仪殿的门终于开启。两个被赶出门的男人依依不舍地踱步而出。
临鹤余光瞥见躬身候着的进安与一众宫人,整理了下衣袖,朝殿内扬声道:“你可别后悔!”只是尾音略显底气不足。
临淮捂着胸口,对着殿门抱怨:“我伤还没好全呢……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隐身暗处的老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来这转世者确已成凡夫俗子,屋内对灵体俯首帖耳,尽显卑微;踏出房门,又急欲拾掇那碎了一地的男子尊严,可笑可叹。